('那之后,鹿呦连日被繁琐事扯紧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下来,所有的乏力与困倦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她睡了两天一夜,做了许多梦。只记得最后一场梦里,奶奶站在朦胧的雾里,叫她一声:“呦呦。”像那天的章文茵一样,一遍又一遍地跟她说:“奶奶对不起你,对不起……”她眼泪落下来,唇角却是往上弯的:“没事儿。万花女士,我要郑重地告诉你,我原谅您啦,这次,是真的原谅您了。”梦里雾散了,最后一眼,鹿呦看见奶奶释怀地笑了。“要好好照顾自己,和蕴溪好好的。”脑海里闪过月蕴溪的名字,一笔一划,牵着她的意识逐渐清醒。鹿呦掀起眼皮,第一眼见到的便是月蕴溪收拾行李的身影。下午两点的日光,暖黄色的,撒在她身上,连从肩头垂落的弯卷发丝都在发光。像被按下了0.25倍速键,月蕴溪往行李箱里放眼贴和耳塞的动作又缓又轻。有点偷感。同她身上温柔大气的气质一点都不搭,违和感里透出一点滑稽。鹿呦轻笑了声。安静的环境里,气音也明显,听见动静,月蕴溪偏头看了过来。温软柔和的眉眼被阳光上了一层风情的妆,晃了鹿呦的眼。愣神的功夫,月蕴溪挪步到床边,蹲在她面前,托着脸看她,“睡饱了么?”鹿呦声音是刚睡醒的喑哑,“我是不是睡了很久很久。”期间她有醒过,渴了喝两口水,饿了啃两口能量棒,做什么都是浑浑噩噩的。“是啊,小猪一样,呼噜呼噜的。”“啊,我还打呼了么?”“也没有,呼吸声比较重。”月蕴溪抚了抚她的头,贴心地给她找理由,“前面几天熬太狠了吧。”“应该是吧。”鹿呦问,“那你呢,有好好休息么?”月蕴溪笑说:“有。”“有好好吃饭么?”鹿呦说,“可别跟我一样。”“你还知道自己什么样,自己不好好吃,倒知道关心别人。”月蕴溪嗔她。“你又不是别人。”鹿呦又问她,“有没有嘛?”“有~前天妈妈们来了一趟。”鹿呦眨了眨眼:“你妈,还有我妈?”月蕴溪意味不明地看她一眼,继续说:“送了她们炸的肉圆,还有些食材,做了糖醋排骨、炒芦蒿、干煸花菜,昨天吃的是纯瘦肉的红烧肉、酸辣土豆丝、青椒炒肉……”她也不知道鹿呦什么时候会醒,怕她醒了饿了没东西吃,每一顿都不敢含糊。听着听着,鹿呦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声音不小。她讪笑了两声:“今天是什么?”“腌笃鲜配菜饭,吃不吃?”“吃!”“我去给你热一下。”月蕴溪作势要站起来,忽听鹿呦叫了她一声。“月蕴溪。”月蕴溪身形一顿,蹲回去。鹿呦调整了姿势,半边脸慵懒地趴在手背上,眸光着落在月蕴溪的眼睛里。而她们的影子在接吻,气音是影子的呼吸。“我好爱你。”在清醒后第一眼就见到你时,这感觉,尤为清晰。仿佛呼吸一般的本能。ˉ出发前一天,两人带着行李箱去到章文茵那里吃晚饭,准备吃完了晚上回月蕴溪那里住。冬季的夜晚来得很早,还不到六点,天就已经黑了,小院外的路灯都亮了起来。光亮淌从敞开的窗户门缝里淌进屋,融在砂锅上方腾升的热气中。里屋烧着两个打边炉,一点都不冷,锅里是鸡汤汤底,鲜香四溢,炉子四周摆放了各种食材。钟疏云拿了红酒来。钟弥捧着印有爱莎公主图案的陶瓷杯凑过去,被钟疏云打了一下手,“喝你的果粒橙。”钟弥嘴巴一瘪,拿眼瞟向左侧。钟疏云给月韶倒了一杯,月韶抿了一口,立刻皱起了眉头,实在接受不了酒味。月蕴溪递过自己面前装了果粒橙的玻璃杯,同她换了一下。“欸,你还要开车呢。”月韶说。“没事。”月蕴溪往身侧递了一眼,“还有她呢。”钟弥眼睛一转,又往右侧看了看。鹿呦唇角上扬,气质里的清冷感少了大半,“我俩说好了,来的时候,她开车,走的时候,我开。”章文茵往鹿呦碗里夹了一箸刚烫好的鲜切羊肉,“几点的机票?”“早上八点半的。”“要不,就在这留宿吧。”章文茵失落地说,“下次见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鹿呦与月蕴溪对望一眼,答应下来,“也行,反正行李箱就在车里。”“明早我送你们去机场,省得你们开车去,把车停机场,一停停好几个月。”钟疏云说。“那我们就不客气啦。”鹿呦笑说,“谢谢钟老师。”听到这里,钟弥确定鹿呦会留宿了,兴奋地跳起来:“好耶!我要跟姐姐睡——”“想得美呢你。”钟疏云打断她,一把将她按坐下来,“你跟我睡。”钟弥如遭雷劈,“我不要!我不要!你都不让我动!”“听着,姐姐很久没和妈妈好好地单独相处过了,所以你今天不要跑大房间去烦妈妈,更不要去缠着你姐姐知道么?就跟我睡。”钟疏云很不温柔地揉了揉钟弥的头,又补充了一句,“还有,跟我睡觉安分点,别乱动。”钟弥:“……”鹿呦一时忍不住,笑出了声。不厚道的不止她一个。笑声漾在袅袅热气中,将沸腾的小泡泡都震破。吃不完的食材被放进了冰箱,倒了锅底的砂锅泡在水池里,碗筷和空盘被塞进了洗碗机。桌面上的两炉子灭了一个,一个还在烧着,架了茶壶煮着小青柑普洱。月蕴溪丢了几个沙糖桔、龙眼、红枣上去。鹿呦还没来得及尝尝烤橘子是什么味,就被喝多的钟疏云从位置上拽起了身。“练琴去,新的比赛迫在眉睫。”“?!”鹿呦倒是对练琴不排斥,只觉得喝醉的钟疏云有点好玩,笑说,“不是,钟老师,我都还没报名新比赛呢。”“那也快了。”钟疏云顺手捞过从卫生间出来的钟弥,“你也一起。”鹿呦是自主跟着钟疏云进的琴房。钟弥则是被拖着去的,一路惨叫:“妈咪,我是拉小提琴的,我练什么琴啊啊啊啊啊——”“咔哒”一声,房门上了锁。客厅瞬间清净了。“明天都出国了,今天还要练琴,也太可怜了。”月韶勾着脖子看了看紧闭的琴房房门门,用胳膊肘怼了月蕴溪一下,“你刚怎么都不拦着点你钟老师,救救呦呦。”“钟老师哪次喝醉办事能被干扰的。”月蕴溪顿了顿,温声说,“而且,奶**七以后,呦呦虽然看起来是好多了,实际上情绪根本没完全疏解,弹琴发泄一下也好。”确实如月蕴溪所说,从琴房隐约渗出的乐声,起初还算舒缓,越弹越激昂悲怆。章文茵担忧的目光收回,回过身,注意到月蕴溪在看她。视线对上,月蕴溪对她抿唇笑了笑。章文茵这才明白那段话原来是说给她听的,回了个笑,表示感谢,忽地想起什么:“对了……”话没说完,人便起身离开了。去的是书房方向,吃饭前,月蕴溪跟着章文茵去过一次,为了放她送章文茵的珠光水彩。没过多久,章文茵抱个方盒从里面出来,回到饭桌前,坐到了月蕴溪旁边,“你送我的那一套coliro,我很喜欢,这个是给你的。”九色鹿图案的螺钿漆器首饰盒。月蕴溪接过放在腿上,道了谢。月韶歪身凑近看了眼,问章文茵:“送的什么?”“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章文茵努了努下巴。月蕴溪会意,拨开搭扣,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条点钻八宝罗盘项链,一对素圈金镯,一对金戒指,一对金月亮耳饰,还有一块刻有“百年好合”的金牌牌。“送这么多?都显得我抠门小气了。”月韶站起身就往琴房走,“不行,我得带鹿呦去买点金啊玉啊的。”“你别这么紧张。”章文茵笑着拉住她,一手拿起其中一只金镯,“只有这个镯子是我送的,跟你给呦呦的万里挑一差不多价。”月韶指了指剩下的:“那这些是什么意思嘛?”月蕴溪心知肚明,却是不动声色。等月韶坐回去,章文茵才解释:“呦呦小时候童言无忌,拿压岁钱就给我存着,说要打五金讨老婆用。我原本想的是金子保值,打了给她当嫁妆。没成想,还真……“讨老婆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