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呦鼻子泛酸,说不出话,只能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目送章文茵上电梯,看着上面的数字下到负二,鹿呦才转身离开,边走边给月蕴溪发微信:【我这边结束啦,你在哪儿?】月蕴溪发来了一张潜水馆服务台的照片:【又碰到星星了,给她买了个棉花糖。】鹿呦回她:【我去找你。】商场大门往两侧展开,鹿呦穿好外套,出门右拐,径直朝着潜水馆的方向过去,步子随着卸了重担的心情变得轻快,临到潜水馆门口,才渐渐慢下来。路边矗立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橙黄色的光晕里交织着红色尾灯,车辆、行人来来往往,光影交错之间,月蕴溪就站在潜水馆的树脂雕塑旁,手里抓着比头还大的长鼻子匹诺曹棉花糖。分外的醒目。周遭的喧嚣仿佛都在她捕捉到月蕴溪身影的那一个瞬间,怦然绽成了白噪点。鹿呦快步走过去:“嗯?棉花糖没给星星么?”“给了,原本想给她买一个星星样式的,结果她喜欢圆的,就让老板做了个雪人的给她。”月蕴溪递过手里的棉花糖,“这是给你的,星星指导老板调出来的配色。”肉色的脸蛋,粉粉的腮红,烟青色的眼睛,雾紫色的头发,水蓝色和浅黄色相间的小帽子,饱和度很低的色调,让蓬松的棉花糖看起来特别梦幻。“这也太好看了,舍不得吃了都。”鹿呦接了棉花糖。“就猜到你会这样。”月蕴溪从大衣口袋里又拿出个橘子味的棒棒糖给她,“吃这个吧。”探头往潜水馆里看:“星星还在么?”“被她小姨接回家了。”“好吧。”“我加了她小姨微信,以后有空可以约星星出来玩。”月蕴溪见她眉眼舒展,趁势问,“聊的结果怎么样?”鹿呦眼珠一转,“你猜?”“我猜啊。”月蕴溪的视线掠过棉花糖,“就跟小匹诺曹的结果一样。”故事的最后,匹诺曹与创造出它的爷爷和好了。她也跟生养她的妈妈和好了。“可惜了。”鹿呦故意摆出一副遗憾的表情。月蕴溪挑眉:“可惜什么?”“可惜答对也没有奖励。”月蕴溪弯了弯唇,去牵她的手,往停车场走,“那就给我暖暖手吧。”“咦,你手好冰,到底在外面站了多久哇。”“大概,从你说你来找我的时候吧。”“干嘛不在里面等我。”鹿呦抓着她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想让你早点看到这个棉花糖。”“是*想让我早点看到棉花糖,还是想我早点看到你呢,还是,你想早点看到我呢?”月蕴溪心痒痒,挠了挠她的手心,好叫她也痒痒。鹿呦手指蜷了蜷,一下将她的手握紧了。上了车,两人手分开,手心都沁出了细汗。月蕴溪问她:“回家吗?”鹿呦系着安全带:“不是很想回,但也不知道去哪儿。”月蕴溪默了默,启动了车子,“那就一路向西吧。”一鹿向溪。“哪边是西哇?”鹿呦分不清东南西北,看月蕴溪将车驶出停车场往左开,又问,“这是西么?”“应该吧,左西右东嘛。”什么啊……鹿呦莫名被戳中了笑点,低笑出声。车一路朝“西”开着。沿途的风景在鹿呦叙述声中不断后退,关于真相;关于误会;关于她听到章文茵说“对不起”时,更深刻地意识到自己渴望爱。月蕴溪静静听着,听她将残留的情绪与感慨全部吐露干净。那些被信息差摩擦出的不甘与遗憾,才算是真正地过去了。“对了,她叫我出国之前去她那里一趟,说有东西要给我,还特地叮嘱我把你也带着。”月蕴溪“唔”了一声问:“你妈妈喜欢什么?”“……”鹿呦卡壳了几秒,“以前喜欢的,现在不一定喜欢了吧,我问问钟老师。”她给钟疏云发了消息。过了五六分钟,钟疏云发来了两条回复。钟老师:【要给她送礼物么?】钟老师:【她最近迷上画画了,搞一些亮闪闪的颜料,还有串珠,布料,天天在群里跟人抢布料米数,你可以朝这些方向入手。还有花啊草啊之类的,不过这个你得问蕴溪,她们聊得比较多,之前你妈还送了盆昙花给她来着。】YoYo:【好的,谢谢钟老师。】鹿呦锁屏手机,轻“啧”了声,斜睨了月蕴溪一眼。明明就知道,还要她问。摆明了就是借这个机会让她再多了解章文茵一些。察觉到她的视线,月蕴溪问:“问到了?”鹿呦转着手机把玩,悠悠道:“送昙花吧。”月蕴溪扬眉:“行,冰箱里还冻着你让开的花苞。”“啊!闭嘴!不行!”鹿呦没好气道,“行你个大头鬼,你送送颜料、布料什么的吧。”月蕴溪低笑着应:“好嘛。”鹿呦从鼻腔发出一声轻哼,偏过头看向窗外。车停在红绿灯路口,90多秒的红灯在倒计时,右前方有个小公园,仿古凉亭被橙黄色灯光点缀出轮廓,在夜色里格外吸睛。月蕴溪瞥她鼓着腮帮子,再看小公园里的凉亭,随口扯了个话题,“好像到溜溜球以前的‘家’了呢。”凉亭那里有座假山,溜溜球就喜欢躲在假山的山洞里。鹿呦诧异地侧过头看向她。前车磨磨唧唧卡着最后几秒过了马路,月蕴溪将车停在线内,忽而意识到什么,转头看了过来。四目相对。“我说呢,溜溜球那么认生的一只狗,怎么对你那么亲热。”鹿呦哼了声,“原来你也喂过它,比我还早吧?”问句,但已经笃定了答案。月蕴溪语气夸张:“哎呀,怎么办,好像露馅了呢?”鹿呦轻笑:“好假哦。”月蕴溪低声笑起来。“为什么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事?”“没机会呀。总不能莫名其妙地冲到你面前说,”月蕴溪变了音调,“喂,溜溜球其实是我先认识的哦。”鹿呦被逗笑,别过脸面对车窗,只留了半边笑颤的肩线在月蕴溪的余光里。交通灯转绿,车子往前开。经过公园,依稀能看到那座半人高的假山,鹿呦侧身扭着脑袋,透过车窗玻璃,往假山洞口看。洞口前按了小小的地灯,橙黄色的光晕淌在枯草地上。直到它后退出视线范围,再也看不见。鹿呦在起雾的车窗上画了个狗头,顿了顿,又补了个小老太太的卡通头像。车窗外与她们并排行驶的车忽地降下车窗,探出一只拿着烟的手,在风里抖了抖烟灰。烟蒂上一点猩红落进鹿呦视线里。她轻而慢地眨了眨眼睛,一时出神。如果没有和月蕴溪在一起,这时候的她,怕是只能依靠尼古丁来解忧了。图案上覆了一层薄雾,变得模糊不清。她伸手一抹。透过骤然清晰的一小块玻璃,朝前看,是悬挂天边的一弯纤月。车越往前开,那月亮越白,越澄亮。像个银色的弯钩。许久,车稳稳停下,月蕴溪温润的声音淌在耳畔,而她也从潮湿的思绪里被钩上了岸。“到家了。”ˉ奶**七当天,鹿怀安没来,据说是被对家搅黄了好几个合作,气得不轻,晚上被小女友带去吃烧烤疏解心情,跟人起了冲突,被揍进了医院。没有他的参与,仪式依旧办得很顺利。当晚,灵堂摆在客厅,亲人需要回避,鹿呦突发奇想地去了琴房。月蕴溪陪在她身边。她指尖抚摸琴键,按下第一个琴音,“记得上回在小公园,奶奶让我弹这个曲的间奏说听着欢快。”然而她弹出的前奏并不欢快,分明是舒缓而忧伤。月蕴溪听出来,是《诀别书》。“奶奶不懂音乐,所以她不知道,其实这个间奏一点都不欢快。”轻快的间奏在她指尖跳跃。这种技法很常见,就像肖邦第二奏鸣曲第三乐章的B段,优美的旋律夹在葬礼进行曲之间。仿佛是沙漏中细沙里的星点,再漂亮,都是夹杂在流逝的沙里。凌晨一点,最后一个音落下,外面起了风。按习俗,家里的窗户都没关,风灌进屋里,从她搭放在琴上的手,拥住她整个人。凛冬的风,彻骨的冷。像一个灵魂的拥抱。投落在墙上树影摇曳了好一会儿,终于归于平静,风停了。手上一热。月蕴溪抓握着她冷冰冰的手,将她搂进属于现实的怀抱里。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