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西下,晚霞满天,斑斓灿烂,再过片时,那织锦似的霞光渐渐教灰云压了下去。 为何那村姑尚未归来,莫非出了事? 赵玦思绪纷纷,不久岔到另一条路子上。 那村姑表明和自己同进同退,当时心意或许不假,然而入山之后环顾四方,倘若判断此处是北山,兴许改了主意。北山荒凉觅食难,她害怕带上伤患同行,没准得送命。 那村姑平日在绣坊处事正直,在丈夫落魄时分不离不弃,这就不像是惧祸自保之辈。况且她对自己救命之恩,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不似作戏。 是啊,赵玦思量,至亲夫妻尚且大难来时各自飞,其他人各人自扫门前雪,又有什么稀奇? 正值他思绪往幽黯深渊潜沉,原婉然由树林里转了出来。 “我回来了。”原婉然远远便说,小脸绽出歉然的微笑。 赵玦一时说不清心中什么滋味。 “让赵买办久候了,您一定很担心。” 他面上不显,径自温文道:“赵某只怕韩赵娘子失足迷路。” 赵玦精神微振,问道:“在哪儿?” 赵玦问道:“由我们这儿沿着河流到村落,可要经过山地丘陵?” 赵玦不得不说,这村姑有点脑袋。 原婉然道:“多亏我家大官人,他说过不少商旅跋山涉水的故事。他说人迷路了,是否沿河找路,要依当地地势作定夺。比如有些旅人在大山迷路,顺河往下走,以为这样定能下山,却不知河流能走的道,人未必能走。万一随河流走到悬崖峭壁,想回头又攀爬不回原路,那便糟糕了。因此我找路时,格外留心地势。” 原婉然答是。 原婉然道:“我以为还是两人同行稳妥。”娇软的话声口气坚定。 原婉然自然不愿韩一和赵野忧心,然而她在山上业已根据这两日路程深思过各种赶路法子和利弊,早有决断。 ……谁为你着想,谁和你客气?赵玦腹诽,然而原婉然张着小鹿般温良晶亮的眼眸向着他,脸上只差写上“赵买办你人真好”。 原婉然提起手上篓子,道:“我们先吃饭,我在山上采了野果。” 原婉然受了夸讚,羞赧笑了笑:“乡下人多半会这几手。我先拿果子去河边洗。”说着,往河边去了。 稍后原婉然回来,将几片藤蔓叶子铺在地上,放上艳红而遍体长着凸触的蛇莓。 赵玦道:“韩赵娘子说吃蛇莓不打紧,那便不打紧。不过韩赵娘子胆子忒大,旁人说有毒,你都不怕。” 赵玦道:“荒山野地,赵某托韩赵娘子的福,有顺口食吃,已是侥幸。”他接过原婉然以叶裹放的蛇莓,细嚼慢咽。 赵玦吃完第一颗蛇莓,问道:“韩赵娘子可曾在山上滑倒?” “韩赵娘子背后有泥土苔藓痕迹。” 赵玦问道:“韩赵娘子没摔伤吧?” 天色已暗,枯枝砌出的火堆送出熤熤火光,映亮她端丽面庞。巴掌大的脸,微浓长眉,大眼睛微微弯起,笑靥开朗。 这村姑背上泥巴蹭痕由肩头划到腰臀,绝不只如她轻描淡写“摔了一下”。然而她爱逞强逞能,报喜不报忧,那便让她自己受着。 至于赵玦,她和他还不到吐苦水的交情;再者两人当务之急,是鼓足劲走出荒山,她对赵玦报忧,怕要打击“士气”,没准他又因为不愿扯自己后腿,提议分道扬镳。“赵买辧,这还您。” 原婉然寻思此言有理,因此道:“那这匕首我先收着。” “这……在树林生火只怕不大妥当。” 那儿一块地给收拾得干干净净,青草给拔光了,落叶也挪走了,中央堆起一垛生火用的枯枝,这便不怕有火星飞溅引燃其他物事,引发山火。 “我坐在地上无须动腿脚,双手撑在背后使劲便能挪移,纵使加上拔草堆树枝,统共费不了多少力气,还是韩赵娘子辛苦。” 她寻思赵玦劳动都劳动了,自己承他这分人情就是,顺势夸他一夸更好。只要让赵玦自觉有用,不会拖累她,便能安心自在与她同行。 原婉然又道:“入夜了,我们安置吧,早睡早起早赶路。”她挥挥衣袖,驱赶周身飞舞的蚊虫,因问道:“赵买办,昨晚您拿什么驱蚊?” 原婉然沉吟,道:“既如此,我们只能照土法避蚊了。” “在衣服遮不到的地方,比如脸上手上涂泥巴。” 不过他心中抗拒不到一息工夫,便温文应了声好。 “对了,”原婉然又从绿藤篓子掏出先前洗净的其他叶子:“这个赵买办用得上便拿去用。” “就……嗯,”原婉然碍于即将提起的话头有些粗鄙,不好意思直视赵玦,遂低下头道:“预备如厕用的。”事情太尴尬,她不好挑明说,又得阐明清楚藤叶用途,遂拿叶子在空中比划两下擦拭动作。 如厕净身属于私密事,亦再鄙贱不过,在他惯有教养里,这事除非对着至亲,或者万不得已,否则绝不宜宣诸于口。 他在一个外人女子跟前失了颜面,胸中分外不快。 闭嘴,你可闭嘴吧。赵玦努力抑下眼角微不可察的抽动,村姑就是村姑,不懂讲究体面。 _φ(-w-`_) _φ(-w-`_) 作者留言分隔线 _φ(-w-`_) _φ(-w-`_) 沿河走这个方法管不管用,要看当地地形 如果她们身在大山,山势峻峭,这就不是好方法。因为溪流可能遇上悬崖地形,它可以转职成瀑布往下一泄千里,人没办法转职成花果山水帘洞美猴王 2关于蛇莓,貌似很多地方都传说吃不得,说是有毒,现在的说法仍旧不鼓励吃蛇莓。比如,蛇莓口感不怎地、性寒、生长在田边的蛇莓可能被农药污染,其他地方可能有小动物在上头排泄,以及蛇莓生长在阴湿处,那种地方可能有蛇出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