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不烫了。”女人轻蹭着她的额颅,阳光滤掉了冰冷的雨水、物件和人都清晰:“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有,到处都有。喉咙好疼,大腿和手臂都酸死了,膝盖也不舒服。你这个欺负人的臭流氓!她瘪着嘴撞了撞对方的下巴,得到的却是一个印在鼻头的吻。她便又想起那个催命一样的任务来。“顾明莱……”她哼哼唧唧嗅着她的耳朵,拼尽全力才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莱莱……”女人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沉默了。被一时愤怒冲昏了的理智早在反复的交吻与相拥中堰鼓旗息、她大概知道女孩又是有了什么难言之隐。她多想装作不知道呀,她多想像个幼稚的孩子一样尽情放纵自己的情绪、不愿体谅的任性也好绝不后退的坚决也罢,只要能够挽回这段惨淡的婚姻:可她偏偏又这样聪明。她看透了她明媚底色下的颠沛支离,看清了她在攀上顶峰之后同样沉沦的眼睛——这样漂亮的、可爱的眼睛——她于是又庆幸起自己的聪明。她庆幸是自己读懂了那颗脆弱敏感的心,庆幸这世上还能有一个人听见她呼救的声音。“我知道的。”她温柔地将人揽入了怀里,眉目间是自己也察觉不到的疼惜:“所以,就这样吧。”顾明莱承认自己难过得快要死掉了,可是阿楚已经受了那么那么多的委屈,如果只是离婚便能够换来短暂解脱话,她想,我好像没有理由不答应。我必须要答应、我不可以不答应。楚惊蝶终于痛恨起那个令她们沦落至此的家伙了。她怨毒地诅咒祂最好再也不要出现在她的眼前,否则鲜血与死亡将是祂唯一的归宿——【你满意了?】所以在系统空间里见到顾溱那张万年不变的死人脸时,她理所应当地冷下了声音:【顾、局。】顾溱几乎要被气笑了。明明有更加平和的方式完成这个任务,可楚惊蝶却还是选择了风险最大的一种:身为主角的顾明莱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后续剧情的发展、更何况还是如此强烈的情绪起伏……你想毁了这儿吗?她死死盯着女孩淡漠的双眼,没注意到两人间的虚无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溃散:【楚惊蝶,你知道剧情崩塌的后果有多严重吗?】你知道重新构造一个世界要耗掉多么庞大的力量吗?楚惊蝶摆出了一个无辜的表情。“目的达成不久好了?”她揉着酸疼的腰肢打了个哈欠,“我都在按着你说的来呀。”三——“归根结底有问题的也是你吧,颁布这样的任务真的有助于我攻略吗?”二——“而且你突然这么生气,倒更是让我觉得……”一——“我果然赌对了呢。”话音落下的刹那,本该在空间另一头的人被生生拽了出来。从来完备的防御链竟然被扭成麻花一样的废铁,楚惊蝶一把就掐住了她的脖子:“跑什么?”“你也该察觉到我身上的变化了吧。天道真的很胆小欸,只是稍微夸张地展露出了一些寻死的意志、它就迫不及待将那些无法想象的能量汇聚到我身上了。”“很奇怪不是吗?一个微不足道的外来人员竟然拥有这样举足轻重的地位……看来我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重要嘛。顾溱,我能拉着这个世界陪葬也说不定呢。”女人深吸了一口气,又想起她自虐般地放任病情和混吃抗生素与白兰地的行径来:【所以你都是装出来的?】我还是真心实意难过了好一阵的。任务员慢悠悠地用刀片抵住了她的脸,情绪一发不可收拾地喷薄而出:“现在、我们能好好谈谈了吗?”顾溱咬着牙看她。“别这么紧张嘛。”她有些新奇地看着对方因为羞恼而剧烈跳动的血管,好像第一次见这人失态似的,“话说你原来会生气啊,我还以为你是个程序坏死的机器人呢。”【楚、惊、蝶!】“好啦好啦,我就问一个问题。”掌心的力道骤然下压,方才还言笑晏晏的人几乎是立时阴郁了起来——“你们这帮混蛋怎么把明莱搞到这个鬼地方的?”如果说先前还有些不确定,那在看清顾溱眸底一闪而过的慌乱时楚惊蝶确信了心底的猜测:明莱就是顾明莱。那个曾拼尽全力将她从死亡深谷中拉出来的、哪怕赌上一切也在所不惜的人,就是自己如今的妻子。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两张脸呢?女孩承认自己被那尘封的回忆短暂地夺去了思考能力,沉痛到再不愿回望的绝望与自己可能“背叛”了对方的窒息感彻底压垮了她的理智,直到再度对上那双淡然而沉静的眼睛——不可能的、不可能出错的。我怎么会将自己最在乎的人认错呢?那样惨痛的死亡轮回都是这个人支撑着自己努力走下去,即使遗忘了也会化作刻在血肉骨骼里的记忆:我绝不可能爱上明莱以外的人。顾明莱就是我要找的人。可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呢?快穿局不是亡命之人才会涉足的地方吗?我的莱莱只是变成了植物人,又怎么会沦为这三千小世界里的一个NPC呢?她需要一个答案,所以她谋划了这样一个骗局。濒死的生命、偏移的剧情、主角的崩坏……接二连三的意外果不其然让顾溱乱了阵脚,既然谈判无法说服你的灵魂,那我只好用拳头触动你的肉。体了。中计的女人只是冷笑一声。【我们还不至于卑劣到要去强迫一个人成为任务员。】她默不作声地在掌心汇聚起了一道白光,以颊侧被刺伤的代价从对方手中挣了出来,【她能出现在这里,只可能是因为心有所系。】零落血迹随着逐渐消失的声音溅落在惨白致盲的空间里——【总有人会为了欲。望奉献出自己的灵魂的、楚惊蝶。】转瞬间、消失不见。第39章 “她可能、等不到下一个春天了。”如果有任何一个人看过顾明莱在发布会上的表现,那么她们都不会认为这个人不爱她的妻子。可她们还是离婚了,像法制栏目上无数纠缠不清的怨偶那样、这对曾在商业财报上轰轰烈烈了不过半个月之久的“眷侣”在协议生效的后一个星期便宣布了离婚的消息。“……以上、是我们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从来光鲜亮丽的女人难得虚弱地出现在镜头前,每说一个字就有隐秘的苦楚跟着钻出来:“具体事宜我们会在私下商议。”有些狼狈的样子。顾明莱已经在努力拼凑出冷漠的样子了,她知道只有如此舆论才会尽可能多地倒向阿楚那一方——美丽的女孩有着一个多么古板无趣的妻子啊——她已不想再看到她受到任何伤害了。顾明莱是习惯了被围剿的人。长枪短炮对着那张故作无情的脸,她用滴水不漏的假面拨过一个又一个尖锐的提问,没成想在最后一个记者前出了绊子:“有爆料称楚小姐在三天前曾和朋友出入过声色场所,所以你们的感情是在那时候就出现问题了吗?”顾明莱愣了愣。“不可能。”她下意识呢喃着,却怎么看怎么像是被戳破真相后的自欺欺人,“她那时候明明在——”路易斯湖——“莱莱。”就是在她迫不及待想要为妻子辩解的时候,耳返里竟然传来熟悉的声音:“顺着他说的来吧。”“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她怎么能忘了她的阿楚惯是这样一个会独自承担一切的人呢:独自吞咽下那所谓“世界意识”的恶意也好有意制造谣言塑造自己滥情的形象也罢、女孩总是在以这样的方式庇佑着她——哪怕她不需要这样的庇佑。顾明莱被迫生活在她以血肉骨骼铸成的乌托邦里、而代价是永远失去她。无法将她从永无止境的痛苦中解脱出来就算了,难道连维护好她的最后一丝体面都做不到吗?思及至此,女人握紧了手里的话筒。“不。”她难得温柔地说了出来,再次对上媒体的镜头时竟然露出了一个笑容,“那天只是普通的朋友聚餐而已,我们相处得很愉快。”“楚小姐没有任何问题,分开不过是因为我们立场不同而已。”“她是一个很好的人,请不要再给她带来任何困扰了。”言罢,她俯下身来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和瞳孔一样漆黑的耳坠在闪光的照射下泛起锐利的光芒,直到随着弯腰的动作无惊无怖地从颈侧滑下——“拜托了。”好像一滴擦过面颊的泪啊。-楚清歌沉默地看着视频中面色苍白的女人。她不清楚为何两人出去了一趟后关系就沦落到了如此境地、也许比起联姻失败的不满来说更先涌出的是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开心。也不是非要在顾家身上吊死吧?女人默默地想,已经在自己的带领下生出了强劲心脏的楚家即使少了外人助力也能蓬勃地跳动下去——【也许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她已经丧命过不止一次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