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如摇头,“二王子会送我回长安,如果我顺利拿到诏书。” 云娘瞧着他着急的样子,不禁失笑:“你急什么,你越急,她越不依你!” 李佑城愣怔,怎么也猜不出其中缘由。 清如不语,她不知道这位大祭司是敌是友。不禁瞥了眼李佑城,他的神色颇为自然,像是事先与大祭司商量好了。 清如惊愣,这层关系如一道惊雷让她猛然清醒。 “您是说,萧太子妃是被滇王……害死的?” 五年前那场惨烈的征伐诏国的战役,不仅让整个大顺王朝掏掉半个国库,还使得朝廷势力分野重新洗牌,邕王一党几乎悉数被踢出朝政。 云娘继续道:“权力争夺总是关涉太多,其中盘根错节的利益很难分清孰是孰非,但我始终明确的一点,就是要为我阿姐正名。而随着事态发展,我发现,若要成就此事,就必然颠覆一个王朝,杀死无数帮凶,我思前想后,倒不如……”她忽然停顿,抬手迎来一只大仙鶲。 清如眼神坚毅,她的回答也让云娘惊讶,她面露喜色,才知原来两人的目的是相通的。 “这些鸟儿不是您亲自养的吗?”李佑城仿佛置身事外,他已站起来,踱着步子,赏着花。 一语点破机关,清如放下茶盏,双膝跪地,伏首道:“是清如眼拙,请大祭司赐教!事发突然,清如自己做的决断,不想连累别人,可清如还没活够,所以请大祭司垂怜,给我指一条明路,清如定不相负!” 云娘弯唇一笑,无辜道:“玉安说笑了,是她自己非要跪着,我何时难为她了?” “二王子确实不可靠,且有神花教暗中捣鬼,所以他们定不会帮我。我原是打算取得滇王信任后,将二王子出卖,让神花教滚出去,一石二鸟。” 李佑城再次起身,声音微颤,却还是极力克制,对云娘道:“她只是一介女子,既不会防身,也没有人在身侧时时守护,能服侍滇王已经是虎口求生,所以……” “我……”李佑城抖了下嘴唇,头一次被逼问到无话,可又不敢轻易说出想法,看了眼清如,只好闷闷回道:“我答应过,要护她平安。” “清如愿意一试。” 一阵爽风送来花香,几声鸟语盈满庭院。 由此处开始,一张大网逐渐铺开,而能否顺利补到猎物,就看许清如这个诱饵是否足够诱人。 他直言不讳:“我们不应该把她卷进漩涡中来。” 李佑城看着这位与自己母妃样貌神似的姨母,不禁感叹命运无常,母妃那夜惨死的场景已成为梦魇,时刻提醒自己,隐忍,复仇,终有一天,他会让她安魂九泉。 云娘侧身,仰着头仔细端详李佑城的脸,玩笑般叹息:“她真心喜欢的,是邕王,不是你呀!” 不禁问道:“若她知道我就是邕王,会不会喜欢上我?” 李佑城跟上,不死心问:“我哪点比邕王差了?” 日光微微偏斜,将他影子拉长,也将他的思绪拉回到五年前某天,皇宫的清心水榭旁。 春雨细碎落下,点到水面,泛起涟漪,无数漩涡让他的执念越陷越深。 每一场合,她的出现,邕王用心备好的礼物便紧随其后,他为她打上了“邕王专属”的标记,像封印一般,如影随形。她笑的样子,美好的面容,满足了他最原始的冲动。 从那以后,他唯一所愿,便是不再与她相见。 027 三郎 白色骏马的马鞍上,玉石宝珠鲜亮的色泽在秋日阳光里灼得人眼疼,风一吹,悬挂下来的金银流苏叮当作响。 他垂眼盯着跪在马下的蓬头垢面的男子,仔细听他说话。 马上男人攥紧缰绳,目光流露惊喜:“你是说,阿如她还活着?” “你可曾看清那人模样?可否记得他旗号?” “不是让你说这些!”马上的人急了,瞪眼道:“旗号,旗号呢?” “阿如脚怎么伤的?你们是怎么看顾的……” 三郎陆简祥仰天长叹一声,不似悲戚,倒像欢欣,随即让厮役给了男子赏钱,便高声策马,兴高采烈往城内而去。 行至崇仁坊附近,道路变得拥挤起来。入秋后,靠近皇城的崇仁坊、平康坊一带被来自全国各地等待科考的举子们塞满,白衣书生熙熙攘攘混迹在达官显贵的住处,满心希望自己所写的诗文能得到哪个高官贵戚的青眼。 忽然,前方一熟悉身影让他起了兴致,于是偏了路线,朝那人而去,小厮拗不过,只好默默跟随。 荣义郡主周若水是舒王妃的外甥女,自小养在舒王府,骄横跋扈得很。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遇见这位兵部侍郎家的陆三公子。在她眼里,这可是位名副其实的混不吝。不学无术,门荫入仕,在礼部谋了个闲职,整天无所事事吃着皇粮,实乃国之蠹虫。 而这个许清如,正是她最恨的女人。 陆简祥与她过过几次招,深知她刻薄逼人,也不恼怒,只讥嘲道:“我瞧着马车仆人都跟在身后,啧啧,看样子,荣义郡主是刚从崇仁坊出来吧?若我没猜错的话,郡主应是又去邕王府睹物思人?” “我说什么了?”陆简祥故作不可思议:“听说再过些日子,郡主就要定亲了,家父还特意准备了一份厚礼呢!所以郡主啊,咱们还是要往前看,况且,就算邕王在世,娶的人也不是你呀!” 陆简祥走近,低声笑道:“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既然舒王那么有本事,周家跟着权势熏天,那你们将圣上、将太子殿下置于何地?” “这长安,这整个中原,哪里出了问题,遇了险情,不都是姨夫派人为圣上理事吗,夙兴夜寐,姨夫奔波数年,才保住了大顺基业……” 有人终于禁不住问:“我记得当年先帝是属意舒王的,只可惜……”那人摇了摇头,不敢往下说。 话没说完,一旁的侍女扯了扯她衣袖,胆怯着提醒她慎言,却被她反手扇了个耳光。 果然,周围的人一听圣上一病不起,便开始议论纷纷。有说冬季科考是否会有变动,有说太子得早点监国,还有说圣上仁厚,推行新政累病了龙体…… 听她这么一说,舒王府是知道清如遇险一事,那就怪了,此消息刚到皇城不久,他的人也是才连夜赶路将消息带过来,此事还未宣扬开,可她怎么知道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