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癸未年十月最后一日,我弄丢了日志,也弄丢了阿夜。
——《雪荔日志(后补)》
雪荔站在茫茫洛水畔,朝自己身后望去。
有一瞬,她?明白了所有;有一瞬,她?好像依然不明白。
白离的尸体在她?脚边渐渐僵硬,她?喘着气周身发麻,立在这个死去的最大威胁者身边,一时间感到迷惘。可她?连迷惘的时间也没有,魔笛声?断断续续,明景血泪不住,粱尘已然死去,孔老六等人孤木难支,李微言也生死未卜……
他?们需要她?。
他?们都是朋友,她?的朋友们不应该有如此潦草结局。
雪荔大脑空白着,反身便冲入战场中,用自己的武力,去为他?们劈开一条生路。她?也许心中有自己真正?的渴望,但?在这样惨烈的生死面前,她?的渴望不值一提。
武功极高者,在这场杀伐中,便是一大利器。
原本霍丘军都要冲出这里了,因为雪荔的援助,重?回胶着战局。而随着时间推移,霍丘军那边生了异动——
“王子?好像死了。”
“四?大刺客中的‘白虎’,被那个怪物杀死了……”
惊疑、害怕、畏惧,蚕食着敌人。振奋、安心、勉力,则是这一方的战歌。
夜色好黑,越是黑,天?上星子?越是闪烁。而不知?杀了多少人,又到了什么时候,周围好像发生了些?骚动,变化细微。雪荔全不关注,她?只是麻木地不断举刀——
“雪荔!”少女手中武器再一次举起时,她?的手腕被身后冲来的一股大力扯住。
雪荔被扯回去,看到了阿曾。
阿曾走?了好久,如今终于回归。他?不光回归,还带来了调遣的兵马。这些?兵马虽不多,但?有阿曾这个将才率领,足够撑到大散关下的南周军赶到。
今夜,凤翔关门开,他?们这些?军中人可以出入,阿曾便知?道,定是张家那位与他?们合作的郎君张秉出了力,放南周的兵马入北周了。
只要撑住最后一段时期,他?们便可以赢。
阿曾拽着雪荔手臂:“我回来了,这里的战局交给我。你可以歇一会儿,他?们说?,你一直没有停下来。你的情绪不对劲,雪荔,出了什么事吗?”
出了什么事?
雪荔其实也不是很明白。
她?怔怔看阿曾半晌,忽然问:“我没有找到阿夜。我杀了许多许多敌人,也没有见?到阿夜……阿夜是不是不在这里?”
在此之前,雪荔没有问过任何人。而今雪荔仰着脸问,她?脸颊玉白,睫上沾血,又清静又迷惘的模样,让阿曾心头一颤。
阿曾垂下眼,躲开她?目光。
雪荔便出一下神,她?不问了,她?转身继续投入杀戮场。
但?是阿曾再一次拽住她?手臂,他?盯着她?半天?,忽然下定决心:“他?在洛阳行宫。”
雪荔一怔,抿起唇。
她?忽然语气急促:“杨大哥,我……”
阿曾打断:“这里不需要你了,你去吧。我来时的马留给你……宝驹日行千里,祝你能找到他?。”
思绪总是凌乱的雪荔朝他?点头,也许旁人已经察觉她?的心事,但?她?自己未必明白。她?凭着一腔本能行事,她?转身运用轻功朝战局外飞奔,去找阿曾带回来的马匹。
雪荔听到后方阿曾的吼声?:“放火,烧他?们——”
卫长吟那一方,得到白离的死亡,卫长吟怔立许久,脸色渐渐惨淡。阿曾再回来,敌人得到了助力,卫长吟心头已乱。白离、白离……白离真的死了吗?
他?一瞬心中浮起深刻的仇恨,恨不得杀光这些?敌人!
他?一瞬又挫败,心想难道自己真的会输给林夜?自己布局多年,功亏一篑……林夜该死,照夜将军早就应该死了啊?
如今怎么办?为何洛阳行宫没有消息传出,为何宣明帝那一边如同?死了一般安静,洛阳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卫长吟心神已乱,小声?和身边人吩咐:“准备逃命……”
身边人不可置信地看向这位大将军,不解只是死了一个白离,难道他?们的大计就要败北吗?他?们正?要争辩,天?地间猝然燃起大火,迎着风,猎猎朝他?们的方向烧来。
将士们这才醒神:“他?们援军到了……”
卫长吟痛恨敌人,也痛恨自己身边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手下。他?最好用的人是白离,可是白离……卫长吟心想,当初就不应该听白离的,不应该相信玉龙。
兵人之首无?法?为他?所用,就应该去死。可是如今白离已死,世间还有何人能奈何雪荔?玉龙吗?
卫长吟站在山巅,猎猎罡风让他?生出无?力回天?感。挫败感纠缠他?,让他?自我怀疑,身边废物们吵个不停,卫长吟想:我战胜不了照夜将军,难道连照夜将军请来的援兵都赢不了吗?
卫长吟下令:“放火!在下风把火烧起来……和他们的火对着烧,烧出一圈隔离带……儿郎们,绝不能退!”
隔着山头,一上一下,山头上将袍染血的卫长吟,和下方满鬓寒霜的阿曾目光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