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借风势熊熊燃烧,平原河流四?方浓烟滚滚,寒风下,重?伤的士兵哀号阵阵。灼灼火烧与寒夜星灿下,谁也看不清谁。但他们之间隔着的生死仇恨,皆让他?们一往直前——
卫长吟想着白离,想着一百二十年前的仇恨:“杀光他们!”
阿曾想着凤翔城下埋着的白骨,想着白骨所化的兵人,眼眸赤红:“弟兄们,我今日,必报你们的仇——”
黑鸦般的队伍悍不畏死,在夜幕下朝对方涌入,宛如黑沙入海,溅出一片又一片的血色。背对着他?们,雪荔翻身上马,跃入黑暗中。
李微言被人搀扶着,从高山上下来。正?好有一个侍卫找到他?:“世子?,我们捡到了这个……”
林夜留给雪荔的字条,那张雪荔任由它飘飞上空的字条,落入了李微言手中——
【雪落当春记,那堪长相离。些?情困我身,事逝望东西。假思哀假意,的卢逆芦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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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那些?是假的。”
宝驹长啸,夜奔数里。雪荔伏在马背上,被浓夜中的血腥味包围,她?想,哪些?是假的呢?
凤翔城中,就是假的吧?
林夜怎么可能知?道她?的生辰是哪一日。她?当日赶到贫民窟的时候,林夜表情不对,雪荔便猜到小姑姑出事了。很有可能是死了。雪荔当时没有问,因为她?不知?如何面对。
她?此生,亲情缘薄。
在得知?玉龙和宋挽风的真面目前,她?总以为自己得到过一些?“爱”。但?在大散关下,雪荔便不确定了。而到凤翔城,雪荔便觉得,也许自己不是亲情缘薄,而是自己没有亲情缘。
她?在小姑姑讲述的故事中,分明猜到了自己到底是谁。
可是那天?夜里,雪飘入窗,病榻上的女人畏惧又渴望的眼神望着她?,女人伸出手停在半空中……雪荔垂着眼,始终没有接,没有回应。
她?不知?道怎么应对。
她?不难过,不感动,不伤心,脑海中只有一种被雪覆盖一般的空茫感。
雪荔的生辰,分明是玉龙捡到她?、收养她?的那一日。如果林夜知?道那日是她?生辰,那么便代表,林夜当日,很可能已经见?过玉龙了。
她?不奢求世上对她?的善意。倘若恨是谎言,那么爱也是谎言。倘若伤害是谎言,那么养育也是谎言。倘若不死不休是谎言,那么相亲相爱也是谎言……倘若“倘若”是真的,那她?不奢求世上的善意。
她?明明已经不奢求,如今却看着这恶意,快要摧毁一切。
玉龙师父一定和林夜达成了些?危险协议,林夜一定是觉得有问题,林夜才自己一个人去。
正?如她?没有来得及告诉林夜“杀风”的信号,林夜也没有告知?她?关于玉龙的一切。
他?们之间,只剩下临出行前,天?光熹微,少年与她?并肩坐在台阶上,郑重?地将玉坠挂在她?脖颈上。
那玉坠……也碎了。
“驾——”雪荔声?音微沙。
“驾——!”
马儿马儿,再快一些?。马儿马儿,带我找到他?。
突然,天?上光华闪耀,银星如海,纷纷坠落。
深黑天?空下,到处都是流动的星光。伏在马背上的少女仰头,看到了自己毕生难以忘记的一幕——星陨流沙,金光天?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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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行宫成为火海淹没一切的时候,张家府邸中,卜卦的钦天?监大臣站在望星台上,看这场浩大的星陨。
星陨如雨,在黑色天?幕中拖出银亮的尾巴,带着碾压一切的盛大壮烈美。
钦天?监大臣希望自己卜卦再次失误,但?是今夜的卦,偏偏应验。
星陨流沙,世间必有一场浩大如雨的死亡。无?数英雄豪杰,都将于此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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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盛星陨之后,天?色更幽更暗,时日推移,天?边又渐渐生了曙光。
曙光薄微之时,洛水的风带来一缕铁锈腥味。洛水边的战争,玉龙和林夜都到了强弩之末,都到了绝境。而玉龙一恍神之刻,林夜的剑,刺入了她?的心房。
几乎与此同?时,极轻的“嚓”声?后,林夜的心房,被从后一剑刺中。
玉龙垂眸,看着自己胸襟前的剑锋与渗出的血。这一次,再没有一个人为她?护住心脉,等她?复活。
林夜缓缓侧肩,看向身后持剑刺中自己的人——宋挽风。
那本应死在“白骨伞”下的宋挽风,竟然摇摇晃晃站在了林夜身后。宋挽风面色铅灰,带着自嘲的几乎扭曲的神情,全力袭来。当他?一剑刺中林夜时,林夜反掌拍向他?胸口,而宋挽风本就濒死,他?躲也不躲。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