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看见身边女人好看极了的侧脸,白玉瓷一般的漂亮与出尘。呼吸一滞,心脏像被狠狠捏住。女人脱了外套之后上身只余一件纯白短袖,她一手撑住头,察觉到卫昭煜望过去的目光之后轻声说:“穿上吧。我身体好,不怕冷。”说完这句,她像是想到什么,顿了两秒之后补充:“你要是不喜欢烟味,那也可以还给我。”是的,卫昭煜不是很喜欢烟味。“不、没有,没有不喜欢。”但鬼使神差之下,她将手中外套攥紧,说完话之后,她将那外套穿上身。浅淡的烟草味笼罩住她,和着外套上残余温度一起渗进她的皮肉里。身上冰凉褪去,卫昭煜缩在外套里,指甲不断往掌心轻戳。再次沉默,两人并未借着刚才的交流往下说。天上月亮比刚才亮了几度,许是云层散了开。时间缓缓流淌,卫昭煜不管夜深与否,怀着莫名的心安之感坐在长椅上,这种感觉对她来说实属久违,所以她想要再多贪得一点。却又一次没想到,被递了颗糖。荔枝味的棒棒糖,被一只修长似玉的手捏着塑料棍子给递到卫昭煜面前。卫昭煜先没接,转头去看身边女人。那女人终于转头看她,正脸是更令人无法抽离的美貌,卫昭煜盯着那双深墨色的眼睛,顿觉自己被无边的温柔包围。做梦一般,浮在云端。身上伤痕也似在被轻轻抚。慰,原本的疼痛化作让她心潮翻涌的起始点。见她看过来,那女人直接将棒棒糖塞到她手中。“以防我是个坏人,这糖你之后再吃比较好。”忽然,耳边一声鸟鸣,清脆嘹亮,似是一道白练划破夜空。卫昭煜惊醒,神思恍惚之间双手无措握紧。圆形的糖果在掌心之中,童话故事里的水晶球一般。身上目光淡淡,头顶玄色铺展漫天恍惚退去,像从真空到现实。原来,不是梦。第64章 湿润,手指,滑腻,橡胶。久违的被珍重感,如缕缕轻纱雾气缭绕在心头,一时间不免让人茫然。微风吹过之间,卫昭煜弱弱出声:“你又不认识我,为什么要哄我?”“看你心情不好。”“可你看起来也是。”“是吗?或许吧。”那女人将头转回去,重新将侧脸留给她。一阵诡然的静默。荔枝味的棒棒糖安然躺在手中,塑料棍子轻戳着掌中皮肉。良久,卫昭煜再次出声:“你……能听我说我为什么心情不好吗?”她此前从未与其他人讲过自己心中苦闷与委屈,因为她认为讲了又怎样,又不能解决问题,还不如不讲。现下却再绷不住脑中紧弦,想要在这短暂心安中将所有杂乱难堪尽数倾倒。就算不能求个安慰,也至少,在这个世界上有另一个人知道她的委屈。只不过这请求实在莫名,她不知道身边那女人是否会同意。从未见过的人,有什么义务来听她说这些。“你说吧,我听着。”煎熬等待半秒之后,那女人出声同意。她的声音极好听,底色是雪川上刮过的风中带着的冷冽,落进耳朵时,直让人觉得脑子被雪水洗涤,浑身都不自觉颤栗。而或许是刚抽过烟的原因,这冷冷声音之上浮了一层温热微燥的气息,让原本嗓音沙哑两分,冷调中带上温柔。想象中最好听的声音,刹那间有了实体。加之随口的同意,卫昭煜将那棒棒糖握得更紧。勉强将心中不甚安定的浪潮压下去,她开口细细诉说心腔深处的苦痛。记忆中每一次的殴打,每一次的害怕,每一次的怒骂,她详细说来,在夏天微凉夜晚中向素昧平生的人一遍遍剥开自己的伤口。眼前行人渐渐少了,夜在按着规定变得深沉。直到说到今晚这一次挨打,卫昭煜偏头看向一直安静听她说话的女人。“你……你能不能站起来一下……”她混着哭腔出声。女人没说话,顿了一瞬,而后起身,踩着眼前地面站起来。她高挑极了,站在面前时让人再挪不开眼去看其他。她就是被上天眷顾的人,从面貌,到声音,再到身形,她将世间绝顶尽数占满。卫昭煜失神,却见眼前女人朝她伸出手。矜贵白玉一般的修长指节,稳稳悬在半空里。她这才再想起自己让她站起来的目的。凝着那温和目光,卫昭煜起身,越过那只手,直接扑进带着浅淡烟味的女人怀里。嚎啕哭声混进昏沉黑夜。那女人似是料想到她要干什么,被抱了满怀也不震惊,只将伸出去的手收回,覆在怀中女孩头顶,力道轻柔地安抚。身上越来越重,卫昭煜在哭声中昏过去。再睁眼时,发觉自己在医院的输液室里。手上扎着钢针,液体缓缓流进血管,她眨两下眼,再朝身边看去。不知是因为美貌还是其他,卫昭煜在看见昨晚那女人尚在自己身边时完全说不出话。呆愣两秒,那女人看见她醒来,便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再伸了个懒腰。“你醒了,那我就先走了,自己看着液体完没完啊。噢,对了,外套就送你了,现在也还六点,应该不用担心上学迟没迟到。医药费我已经付过了,不用想着还给我,我不差那点。看你没带手机身上好像也没什么钱,我在你裤子口袋里塞了三百,给你备用。”一长串说完,她再补充了一句:“下次别这么随便相信别人了,要是我是个坏人,你不就完了吗?”这一句话结束,她偏头想了想,自觉再没什么遗漏,转身朝着门外提脚。“等等。”卫昭煜摸着口袋里那三百出声。女人停下,回身看着她。“你……你能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面前女人轻笑一声,嘴角勾起好看弧度:“没必要。小朋友,过好自己的生活就是了,不用记住我。”这样的回答,卫昭煜轻咬下唇。“那……我们还会再见面吗?”“有缘自会相见。”微乎其微的几率,像是在说再也不见。但卫昭煜再不能说什么,无言之中,那女人悠悠走出输液室,出门之后右转,便再也看不见那高挑身形了。视线依依不舍地收回,挂瓶中液体安静往下滴。一场偶遇,那女人给了她五样东西。带着浅浅烟味的外套,一颗荔枝味的棒棒糖,裤子口袋里的三百块钱,马上要输完的液。加之一场,无法克制的悄然心动。卫昭煜抬头,望着头顶纯白的天花板。她竟然,在昨晚那样狼狈难堪的状态下,喜欢上了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女人。陌生的,女人。意识到这一点时,她虽震惊,却不觉自己有病,只在心中回想那女人一举一动,默默祈求自己和她是有缘之人。……画面渐渐淡去,神思从回忆之中抽离。卫昭煜在瞬息间回想完两人初见时的场景,想起那句“有缘自会相见”,嘴角微微勾起。“所以我们还算有缘,对不对?”话中有几分愉悦情绪。川录闲点头:“算吧。”听见这样一句回答,卫昭煜双眼之中都亮起来,她掏出手机,看着眼前依然好看得跟神仙似的女人:“那你现在能给我你的联系方式了吗?”在这样微渺的几率下她们都再见了,不管怎样,她不能再那么轻易地略过了。却见川录闲微微摇头道:“没必要。萍水相逢,不用交集过深,你过好自己的生活就是了,不用太在意我。”“怎么可能不在意!”一时情绪奔涌,卫昭煜拔高音量。声音回荡在楼梯间中,那带着几分难过的语调不断回转,到最后,缓缓平息,尾调融进独属于楼梯间的空渺里。似是被这声喝给强行停止,两人谁也没动作。意识到自己失了态,卫昭煜低下头,面上起了意味不明的红。她抓着包带的手不断摩挲,脚下用力,似在通过这动作给自己找寻一个支撑,下唇也被咬住,眼睫胡乱扇着,空着的另一只手握成拳,骨节都用力到泛白“怎么可能不在意,我……我喜欢你……”未曾料想到这仅见过一面的喜欢还有被说出口的一天。尽管这突如其来的表白必定会被拒绝,但现下这样,也算有个结局。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对还是不对。不管不顾,褒贬参半的一个词。循着冲动将心意说出,而后卫昭煜便没了胆子去看眼前人的反应。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