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阳长公主听得热泪盈眶,她的眼中现出极大的柔情,纵然是没有信物,已然是认定了崔萦就是她失踪的孩子。她双手合十,呢喃着“佛祖保佑”,起身走向崔萦,将她紧紧地搂在怀中。老天保佑,她的昭昭活着,还长得玉雪可爱。可那些错失的年数里,她到底是吃了多少苦头啊?崔萦歪头:“阿、阿娘?”看着山阳长公主,她也想哭了。余下的时间留给母女、姐妹了,裴琢玉推着宁轻衣从屋中出去,在如释重负的同时,内心也充盈着一丝丝的怅然。“怎么了?舍不得?”宁轻衣问裴琢玉。“有些。”裴琢玉道,在困顿的日子里,她带着崔萦跑过大街小巷,像是飘蓬。不过崔萦还是幸运的,小小的蒲公英终于落地生根,找到家了。她的家呢?裴琢玉想到了这个字,心中微微一刺。大概是积蓄在尘封记忆中的情绪,裴琢玉感知到它,心中闷闷的,不是很畅快。有家的归家,没有家的……要继续往前走,不能回头了。“又不是见不着。”宁轻衣莞尔一笑,她抓住裴琢玉的手,凝眸望着她,“只要留在长安,你随时都能见到她。”裴琢玉视线在宁轻衣手上停留刹那,没挣开,她一挑眉,故作轻快说:“是哦,有殿下在,我就算是想见皇后,也不费吹灰之力吧?”她在调侃,可宁轻衣认真问:“你想见吗?”裴琢玉一怔,仰头望天。那什么……她就是随便说说的。宁轻衣哑然失笑。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裴琢玉脸上的笑容略微有些不自在,但很快的,她又说:“那还要给阿萦找夫子吗?”宁轻衣:“要啊。不出意外的话,集书馆那边,崔离也会过来。”倒不是说崔家学识不够,但从崔尚留了两个孙子在崔府培养可以看出,他更在意崔休、崔让的前程。至于崔离,只依照一般的闺阁娘子来培养。可到了集书馆的人不会止于此。她姑母是个聪明人。“啊?”裴琢玉凝视宁轻衣,她琢磨一阵,问,“殿下跟长公主达成什么协议了吗?”宁轻衣低声道:“尚未。不过想来也快了。她先前跟姑母提了句集书馆,姑母跟她说介绍几个人,可当时一听就知道是客套话。现在因为崔萦归家,为了表示感激,姑母无论如何都会将客套话变成真的。第26章 日有所思找到失踪多年的孩子是件大喜事,可山阳长公主没有声张,除了宁轻衣她们几个,没人知道。认回孩子这事儿不能草率,况且,到底让孩子回来,还是让她留在清河那边,山阳长公主没能拿定主意。作为一个母亲,她自然是希望孩儿一直留在她的身上。但正因为她是个失职的母亲,她还需要考虑更多。阿萦回到公主府里,未必能有在清河府上好。她毕竟有夫家,崔博文是个没用的,但崔尚是中书令。她要是跟其余府上的女眷走得太近,甚至弄出“集书馆”,都会让崔家被圣人盯上。清河就不一样了,她向来体弱,不知道能活多久。驸马又因为废太子一事被牵连,没有能依靠、谋划的夫家,所以在圣人的眼前,她是不会威胁到皇权的。圣人对清河的信任,是几个皇子求都求不来的。崔萦还小,可经历的事情不少。山阳长公主不拿她当无知的幼童看,慢条斯理地将没在今日就宣布她身份的缘由说给她听。崔萦眨了眨眼:“那我还是跟裴裴一起住吗?”山阳长公主莞尔一笑,问:“你喜欢她吗?”崔萦不假思索道:“喜欢她呀,裴裴什么都会。”表达了对裴琢玉的欢喜后,崔萦又想起了自己的新娘亲,她仰头凝视着山阳长公主,问,“那我还能来看阿娘吗?”山阳长公主点头:“当然可以。”崔萦“哇”一声,很高兴地说:“那我不想念书的时候就来找阿娘。”嘿嘿,她是有娘的小孩了,干什么还要读书啊!山阳长公主:“……”长公主的生日宴,无论如何她都要出来露个脸的。她心中实在是欢喜,不想跟女儿分开,索性牵着崔萦的手一道出去了。她的神色柔和,时不时看崔萦几眼,宠爱之情溢于言表。其实仔细看,山阳长公主和崔萦还是有些相像的,但哪有人敢盯着长公主猛瞧?再说了,有裴琢玉这么个酷似清河驸马的人在,再多的一惊一乍,也都朝着裴琢玉去了。在看到崔萦后,有的人也只是想着,这对“母女”真是好命。得了两位公主的青睐。京中的贵人们还是有自个儿的小团体的,清河难得打起精神露个脸,怎么都要先应付几个亲戚。她虽然想时时刻刻见到裴琢玉,可到底没拘束着她,放任她继续如一尾游鱼般窜入花团锦簇中。小娘子们对裴琢玉好奇,尤其是她先前露了一手,让小娘子们知道没必要顾忌太多。裴娘子比她们想得有本领,不用怕说起什么挫伤她的自尊心。一群人坐在一块聊了起来,在发觉裴琢玉的脾气其实很好后,问题越发多了,甚至打探起裴琢玉的过去。裴琢玉在心中暗叹气,不是她不愿意说啊,而是她真的不太记得。思来想去,她只挑了个别问题回答,譬如说“学识”。她也不管小娘子们信不信,半真半假说:“原先就念过几年书,家中遭了难,不得已为谋生奔走。幸得公主爱怜,能浏览府上万千藏书。一段时间读下来,虽是愚钝,可也记住了些。”这话唬人的,在公主府,她都睡大觉呢。又有人问:“裴娘子跟在殿下身边,那集书馆之事,娘子也知道吧?殿下是什么个意思?”裴琢玉道:“府上藏书浩如烟海,可一直束之高阁,反倒是让它们变得无用了。殿下想着建设集书馆,也是希望能有更多的人可以获得知识呢。”问话的小娘子点头,犹豫片刻,又说:“那校书呢?怎么不是请大儒啊?”她其实有些心动,但她阿耶不允许,榜上写着士子士女……虽说男女之间能来往,可整日处在一块,于名声终究不妥当。裴琢玉注视着小娘子,问道:“难道只有男人们才能有向学之心么?”能来公主府的都是些上流人物,想要读书写字并不难,可之后呢?没有她们能走的路了。她想了一会儿,有些头疼,抬起手指,揉了揉眉心,岔开思绪,又说,“要是集书馆中有小娘子,能起个领头作用吧。”如果都是士人,一些小官宦或者商人家识字的女儿,大概也不敢来了。“可男女混迹一处,总会惹人非议吧?”说话的小娘子忧心忡忡,她其实不觉得有什么,可世情如此,哪里是她能够抵抗的?哪里可能有什么男子?裴琢玉心想着,可没说。她微微一笑,端着一副神秘莫测的神色,说:“殿下自有主意。”她说得含蓄神秘,再追问下去就显得不识趣了。话题戛然而止,小娘子们很快便挑起新的话题,笑语嫣然的,又是一副活泼样态。可一旁,仍旧有人记挂着集书馆的事。譬如杜佩兰。她朝着郑澹容挪了挪,压低声音问她:“集书馆,你家中怕也不同意吧?”郑澹容垂着眼睫,说:“有商议的余地。”本来以为公主府只是给崔萦找夫子,没想到集书馆的消息传出了。如果是前者,她祖父必定会斥责她,至于后者,祖父会不高兴,可也会卖公主一个面子。前提是,公主欣赏她。“你快要除服了。”杜佩兰忽然开口。郑家不比谢家,她外祖尊重她的意见,可郑家——每一个儿女的婚事都跟仕宦挂钩的。郑澹容今年十八,其实早该许人了,因为服丧耽搁了。一旦除服,她就会成为棋子。郑家先前看好废太子,如今又在梁王的身上押注。郑澹容脸上笑容一僵。杜佩兰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你想利用集书馆的事挣脱家中掌控啊?”杜佩兰又往郑澹容身上凑。郑澹容推了推杜佩兰,淡淡道:“你喝多了。”杜佩兰笑了一声,没再多嘴。待到宴席散后,郑澹容悄悄地往裴琢玉那处递了一封书信。裴琢玉挑眉,还没问什么,便见郑澹容匆匆提着裙裾跑了。她将书信往袖子中一揣,朝着宁轻衣行了礼,张望一阵,道:“阿萦呢?”宁轻衣道:“留这边过夜。”她看到裴琢玉脸上的怅然,又哂笑道,“你若是想留宿也可以。”裴琢玉摇了摇头。崔萦是归家呢,总不能因为一些想念就赖在这边吧?她跟宁轻衣一道回平康坊公主府。马车里,宁轻衣有些乏,抚了抚眉心不说话。裴琢玉安安静静的,时不时抬眼觑宁轻衣一会儿,等宁轻衣眼皮子颤动,似是要望过来时,忙不迭地收回视线。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