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在生理周期的排卵期(大约是生理期开始的第14天起),体内以雌二醇为主的雌激素水平明显升高。这种冠以性别为名的激素是基因埋伏给女性的陷阱。雌激素水平提升,女性对情绪性的信息更加敏感,注重诸如表情和语调、肢体语言之类的社交线索,从而更多地考虑情感和人际关系。它同时增强大脑的认知灵活性,使女性在处理复杂任务时表现更好,但也可能导致在一些决策中倾向情感驱动,而非理性分析。在雌激素高峰期,女性更容易尝试冒险,这与排卵期的高生育能力相对应——雌激素最直观的作用是刺激卵巢中的卵泡生长,促进子宫内膜增厚,为胚胎的着床做准备,从进化角度来看,排卵期将增加怀孕的机会——它最显著的体现则是刺激**,使女性轻视甚至无视生育带来的风险,重视对奖励的反应,致使女性做出短期导向(满足欲望)的决策,而忽略长期风险。简而言之,作为生物,女性同样受激素控制,虽然它呈现出一种温和的调节作用,但在安全的环境中,它的作用尤为强烈。李笃把这次直白的索求归因于雌激素扰乱了认知水平,导致她在不够理性的状态下,冒了一次不大不小的风险。虽然冒险并没有带来严重后果。因为圆圆的重点放在前一句。“哇,李博士你叛逆期终于到了吗?”与其说圆圆眼睛里闪烁的光是发现新大陆的好奇,倒不如说更像印证了某种预测,有种“它真的发生了”的志得意满。李笃不在乎索求被无视,从圆圆的表情来看,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把那句话说出口。也许只是在心里默念。李笃更在意圆圆脱口而出的“叛逆期”,她的神情不知不觉垮下来。“又是梁教授说的吗?她还把我当研究样本?”“梁教授什么时候把你当研究样本了?她怎么可以把自己的同事当小白鼠呢?”方规上手提起李博士的嘴角,皮笑肉不笑的李博士不好看,于是她松开手,“梁教授就不能是单纯地关心你吗?”李笃皱起眉。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被梁教授关心的。梁教授可太关心李博士了。私下跟方规说,她很担心未来某一天李博士闷声不响搞出大事件。梁教授说一旦适应环境,与外界产生深度交互,李博士可能显现出一些成长过程中被刻意压制、尚无机会释放的天性,那些每个人都逃脱不了的阶段——比如叛逆期。没有人天生逆来顺受,无怒无怨,菩萨尚且有忿怒相,何况凡人。只不过人们表示愤怒和反抗逆境的方式不尽相同。梁教授希望李博士能够以“普通人”的方式表达不满或愤怒,比如用言语表达不满,用行动表示愤怒,而不是让它们潜伏起来发酵,最后酿造出“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后果——这种后果既可能由她独自承担,但也有可能作用在其他人身上。方规对梁教授有种很莫名的信任和亲近,也许是梁教授刻意施展了个人魅力,但更可能梁教授的确是一位受人喜爱的长者。梁教授说的话,方规用心去听去记,并且尝试通过蛛丝马迹去验证。然后她就发现了一些细微的、一定要带着目的去观察才能找到的证据。看,李博士居然一口一个“不”字。跟喝了假酒似的,说得太急了,反而急不出章法,到后面干脆囫囵吞进去。李博士嘴巴太笨了,根本跟不上她的脑子,这就导致很多时候她以为她表达出来了,实际上并没有。李博士只是发射了常人接收不到的脑电波,然后单方面认定她说了,对方听到了,一件事就这样盖章定论。除了嘴巴笨,李博士是个怎样的人呢?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所以大院里那么多异姓姐妹,只有一个李笃轻轻松松攫取了她九成的注意力。李笃同时也是个可怜虫。很小很小的时候方规就知道了。一个不被妈妈喜欢的孩子,就是一根柔弱无依的狗尾巴草。所以她愿意给李笃比其她姐妹加起来还多的关爱。“哎呀。”面无表情的李笃挺吓人,方规捏捏她耳朵,揉揉她脸,抹平她眉峰的阴影,造出一层红色,看上去顺眼多了。“不喜欢就跟梁教授讲嘛。梁教授是对你感兴趣嘛,她自己说不是为了工作,也不是职业病。我信她一点点,但更相信你。你如果问我梁教授和你都掉河里了,我救谁?我当然救你。”李笃看着她。梁教授让她把目光多放在圆圆身上。李笃照做了。她知道梁教授指的不是“看”的字面意思。圆圆是个怎样的人呢?活力充沛,总是有无尽热情,对新鲜事物充满好奇——她现阶段肯定对梁教授的组织行为学很感兴趣。圆圆从小不缺爱,大院的环境造就了她的无畏、勇敢。她好像没有特别怕的人和事,遇到任何人任何事,她都愿意去冲一冲闯一闯招一招惹一惹。她不怕失败,不会被挫折牵绊,裹足不前。其实一个人只要愿意去做、勇敢去做,她就成功了一大半,只要不怕失败,保持自信,成功很简单。如果这个人胜不骄败不馁,那么她在某种层面足可称天下无敌。或许是她错过了圆圆最失败最黑暗的阶段,所以回到她身边的圆圆,依旧是她印象中不灭的太阳。梁教授说她自私,自我为中心——李笃承认,她喜欢这样的圆圆,她不愿去触碰那段黑暗,也不会主动透过圆圆现今的外在,剖析她的伤疤。但实际上,有几个人能承受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泥泞,从家资钜万沦为朝不保夕的失信者。人们宽容成功者,苛责失败者。李笃不敢去想,如果她见识了圆圆黑暗阴霾的那面,她的世界会不会因信仰破灭而崩塌。她庆幸圆圆自己从泥泞中走出来了,而她又可以理所当然地汲取着这颗小太阳的热量,依靠着她。梁教授是对的。李笃想。她真的自私透顶。李笃移开目光,“你不会游泳,我会。如果我和梁教授都落水了,我去救梁教授,你打110、119、120。”方规再次情不自禁地“哇”一声,鼓起掌来:“我们李博士真的长大了耶。”李笃恻恻地想:……难道你以为我会给梁教授绑石头吗?方规说:“我以为你会给梁教授装进麻袋再塞几颗石头呢。”李笃:“……”眼看李博士脸色由红转白再转青,方规连忙端碗跑路,水流的哗哗声盖不住她邀功的喊声:“我都洗碗了,你也应该夸我。”李笃准备好一箩筐夸人的话到厨房,碗已经洗干净晾起来了。方规没给李博士夸夸的机会,她像是心血来潮,又像酝酿良久,忽然蹦出一句:“等何院长把自己卖掉,我要去找刘素娟。”李笃沉默了不短时间,问:“先找刘姨?成兴那边你准备怎么办?”方规说:“离婚冷静期一个月,等刘姨拿到她该拿的再说吧,总不能让刘姨在这时候吃亏。”李笃问:“如果刘姨跟成兴有牵扯怎么办?”方规说:“有牵扯就有牵扯呗,当年方爱军做的媒,算我们老方家欠她的。”她挂在李博士的肩上往外走,不知怎地特别想夸李博士:“我要去远航,你都没说扫兴的话,真是妈妈的好宝贝。”李笃甩开一心只想当妈的圆圆,“我去开会了。”李博士白天黑夜开不完的大小会,开会一片鸟语花香,方规在旁听得直犯困,抱着平板回卧室自己玩自己的。躺下前记得提醒李博士:「上床动静轻点。」看到右上角弹出的推送,李博士慎重思考了一分钟,认为这会再开一整夜也不一定能解决问题,果断结束会议关电脑。方规还没睡着。发信息到李博士上床前后不到两分钟,她入睡没那么快。李笃体寒,方规性热,俩人从同床开始就没盖过一条被子。李笃悄无声息钻进被子,还是没忍住往旁边看。正对上一双圆眼睛。方规一骨碌翻身,侧躺着面对李笃,像不久前说“我要找刘素娟”一样,没头没脑地蹦出句:“我们没有接吻过哎。”李笃回忆了下,确实没有。记忆里,圆圆其实有两次亲到了她的嘴角。是在圆圆神乱意迷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方规问,“你不想吗?”交换**是一种过于深刻的亲密行为,李笃总是有意识避开,提供服务是一回事,产生链接是另一回事。人被激素支配,容易做出冲动的、不恰当的尝试。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