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晓睿按下开门键,“好的,非常感谢你的配合,方女士。”方规为这个称呼扬了下眉,“再见,沈女士。”一只脚踩在地面上时,她回头问,“我跟你说的这些,你会告诉李博士吗?”沈晓睿双手交握放在腿上,“通常情况下,我们不会告知相关人员具体内容,如果你想,我可以将此次谈话毫无保留地复述给李博士。”方规脑袋摇得像某种古早玩具,“不用。”金发小姑娘快到车前了,她很漂亮,但更让人瞩目的是她隐约显出肌肉形状的臂膀。这是一个非常健康、强壮、耀眼的女孩子。Clare有一名让她充满力量感的母亲。方规冲小姑娘做了个鬼脸,女孩回她一个阳光的笑容,随后扶着车门大声喊“妈咪”,方规也转向沈晓睿。“如果李博士问的话……可以告诉她。”沈晓睿张开手迎接女儿的拥抱,置若罔闻。几分钟后,沈晓睿拨通了李笃的电话。“我找不到充分的理由将这位方女士列入你的家庭成员保障计划,李博士。”李笃不以为意地“嗯”一声,“还有别的事吗?”“先别挂。”沈晓睿忙说,她组织了下语言,“另外,无论有意还是无意,她侧面证明了梁教授的猜测,你确实有隐藏性疾病。”对面的沉默针落有声。沈晓睿问:“是什么呢,李博士?”第52章方规一觉醒来突然醒过味,踢踢踏踏来到客厅,怒气冲冲:“那个沈什么佘真讨厌!”姓沈的就是为了套话才去农场一趟,一厚沓问卷、路上顾左右而言他的迂回、都在铺垫最后那一问,就为了那碟醋包了好大一锅饺子。“Sherry。”李笃条件反射地纠正,“沈晓……”方规拿眼刀截断李博士。李笃正襟危坐:“是很讨厌,我也讨厌她,太讨厌了。”方规斜睨她一眼,又细看她一眼,咂摸出不同寻常的意味来。李博士大清早跟准备出门见人似的,穿得漂亮齐整,长袖长裤,中式衬衫扣到第一个扣子,立领贴在脖子上,遮得密不透风。而且她现在不坐沙发了,板板正正地守着四脚凳,端得很。两条腿再一盘,跟入定的老僧没什么两样。方规要跟矜持的李博士唱反调。“沈总怎么你了你就说人家讨厌?我还没谢她昨天来得正是时候,何院长昨天半夜发信息说明天财务上班就给我打钱。何疏影那个人瞻前顾后犹犹豫豫,一会儿死马当活马医一会儿又想还是得找专业的权威的,要不是沈总出现给何院长刺激了一把,她还不知道要纠结到什么时候呢。”李笃恭喜二字根本找不到插入的机会。“你看沈总多会选时机啊,扮相多好,多给我面子啊,林爽说何院长看到沈总脸色都变了,知道沈总也是来找我,还多瞅了好几眼。你怎么能说人家讨厌呢?沈总哪里讨厌了,你说说看。”李笃从方规倚墙抱臂的姿势和那摆明无理三分闹的车轱辘话判断:比起“见风使舵”,和圆圆“同仇敌忾”胜算大一点,更何况沈总卡着时间点到农场也是她的安排。李博士遂痛陈沈总罪状:“我还没跟沈总做同事呢,她就催我做好多事情。”大多时候沈晓睿温和、没有攻击性,然而一旦被她抓到弱点,或者攻守易势,沈晓睿就像一只闻着味的蚂蟥,不钻进伤口吸饱血不罢休。把签完字的理工大解聘通知书转发给沈晓睿,即便尚未和LS签署正式书面协议,沈晓睿便开始暴露出颐指气使的资本家本色,驱赶她做各项准备工作。选择实验场地、采购研发设备、和十数个操着不同口音的专家讨论架构、物色团队核心成员……除此之外,还有一件让沈晓睿如临大敌的事,未来一个月李笃将在某天的凌晨一点或早上六点接收会议通知,和雇主进行时长约十分钟的线上会谈。沈晓睿在六小时内分别以邮件、电话以及微信的形式,连续三次通知李博士务必做好准备。和雇主会谈直接顶替了沈晓睿列出的待办事项的第一位,搬家。“为什么一定要在凌晨一点或者早上六点接电话?什么神金要求?”方规不理解。“雇主在LA,时差15个小时。”李笃说,看了下墙上的时钟,“哦,对了,待会儿有个理工大的同学要过来,我和她说点事情。”方规又看了眼李博士的装扮,“来就来呗。”搞那么庄重。李笃问:“等她走,我们一起去家居店好不好?”方规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踢上拖鞋回卧室补觉去了。暑假余额仅剩十天,惊闻李博士离职的噩耗,虞赢卿发了一连串哭哭表情,早也发晚也发,李笃说我是离职又不是离世,虞赢卿这才不哭了,转问需不需要帮忙搬家。李笃说不用。虞赢卿说要不吃个散伙饭吧。李笃认为她可能有事情要讲,让她周末来公寓一趟。虞赢卿带了两大盒给猫吃的鱼油,到公寓先逗了会儿猫,期间左看看右看看,示意李博去厨房。李笃看她神神秘秘,猜到了两三分。进厨房,虞赢卿打开水龙头,在水流声中小声说:“前天杨主任突然问我,实验数据为什么有删改记录。”“这里没窃听器没监控没外人,出来说。”李笃关掉水龙头,率先走出厨房。虞赢卿回客厅抱起猫,接着说:“说是从机房清场的最后那两天,有两组数据被删掉了。”李笃问:“你怎么回他的?”虞赢卿下巴虚虚搁在猫头上,满脸做错了事的忐忑:“我说可能是我误删了,那几天时间太赶了手忙脚乱。他还问我误删了怎么不修正说明。我还跟他说时间太赶了,我自己都没确定是不是删了,抱了点侥幸心理,而且您也一直没提,我就当不知道,这会儿他问我我才确定删掉了……”李笃点点头:“嗯。”看虞赢卿脸上一团纠结,补了句:“很好。”虞赢卿哭笑不得:“好什么啊李博?”李笃:“你回答得很好。”虞赢卿拉着凳子往前凑了凑,紧张兮兮地问:“所以真的有数据被删掉了?不是杨主任故意诈我的?”李笃:“杨主任说的是C-332和A-332两组数据。不重要。”虞赢卿:“我还问杨主任数据丢失对你有没有影响。他说没有。但我总感觉他怪怪的。”李笃说:“没事的,那两组数据的比对结果对我们的论文不会有影响。”虞赢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们的……论文?”李笃微笑着看她,“我打算把你列为二作。”虞赢卿尖叫了声“李博”,要不是怀里猫太重压着,差点儿原地起跳。李笃把猫从虞赢卿怀里接过来放地上,看着猫踱步走向卧室,“行了,等通知吧。”虞赢卿一副无功不受禄的惴惴,“可我什么也没做啊……”李笃双手扶在虞赢卿肩膀上,把人往门口的方向转:“你能主动告诉我这件事,贡献已经很大了。如果杨主任后面再问到你,你照实讲,没关系的。”虞赢卿沉浸在天降二作的惊与喜难以自拔,直觉告诉她哪里不对,但架不住李博逐客的意图过于坦率,期期艾艾地一步三回头。“我真舍不得你啊,李博。”李博士宽和地笑了笑,“有机会一起做同事。”虞赢卿以为李博在讲客套话,最近院里私下都在传李博被一家很有实力的外企挖走了。如果是很有实力的外企,就她这水得不能再水的专业水平,怎么可能和李博做同事。虞赢卿感伤地说:“那恐怕要到下辈子了。”梁教授的一句话无端冒出脑海:“我们总是需要很多的鼓励和肯定,才愿意相信我们值得获得权力和荣誉——哪怕我们值得更多”。李笃怔了怔,也不多讲,冲虞赢卿挥挥手,毫不拖泥带水地关上防盗门。方规这一觉补到李笃做好午餐,热完一遍正准备热第二遍。应该是结结实实睡了回笼觉,出来时人看起来有些睡过头的恍惚,飘到沙发上坐着。“喝点水。”李笃在茶几上放了杯水,回厨房把洋葱炒肥牛放进微波炉加热保温,出来见人又躺下了。还不是正经躺,上半身歪着躺的,面朝厨房,一双眼睛倒是转得挺有精神,李博士到哪儿跟到哪儿。“饿不饿?”李笃问。方规摇摇头,一条腿努力抻长,脚背绷直了,但也够不到站在两米开外的李笃。她踢一脚空气,喊李博士:“你过来呀。”李笃没动,手摸向裤子口袋,“我刚想起来有个电话要打。”方规视线锁牢她:“就在这儿打。”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