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规不解地问:“那你的主要业务线为什么是桌面设备?”“……被老成忽悠瘸了呗。”尤薇敲了敲方向盘,“老成要是直接跟我说做ToC的消费设备,我压根就不考虑来信诚兴达。我的舒适区在ToB,要不是刚开始老成把工业设备放到我手里,我试用期没满就走了。后来嘛,做出点成绩,又觉得做这个也不错。老成要收工业就让他收,工业设备占比很小的。”“把ToC的生意做成ToB的量级,还得是我们尤总。”方规发动夸夸攻击。尤薇一捋耳后,面上显出得色,“销售本质是互通的。”“那谁负责专机自动化这块儿业务?”方规问,“我现在只知道这块业务在「兴机」公司,总经理是老成的小舅子柴永强,市场和销售都谁负责?”“蓝青,柴永强的大学同学。”尤薇说,“都跟老成沾亲带故,你知道也没用,兴机公司是老成的嫡系,亲儿子,一直不公开招聘的。我知道这层关系就把兴机公司放到一边了。怎么,你想去祸祸兴机?”“什么祸祸,多难听啊。”方规故作不满地撇嘴,“咱不是要找成兴的把柄嘛,我这几天能打听的都打听过了,总感觉这公司有点奇怪。”方规最近一方面忙着脚踏实地做销售,另一方面也没放松对成兴公司的探查。这段时间她跟尤薇见面的机会不多,尤总毕竟是业务出身,哪怕现在跟成兴两相生厌,该做的事情不会少做。今天难得逮到尤总,便让尤总带着去跑客户,主要还是跟她交流信息。“是很奇怪。”尤薇说,“兴机的营收一直很稳定,好像有个固定客户每年都下订单。年度总结会议我专门研究过的。正常来说,每年贡献8亿营收的大客户怎么也得作为客户经典案例大书特书,信诚兴达没有,这个客户柴永强他们瞒得很紧——要说客户希望保密可以理解,但在内部搞得神神秘秘,有点……”方规会意:“掩耳盗铃。”尤薇点点头:“一般这种情况只有一种解释。”方规:“什么?”尤薇吐出三个字:“白手套。”这个名词涉及方规的知识盲区,“白手套是什么?”“你自己搜一下。”白手套:充当“黑钱”漂白的中间人,或是实际从事“非法”事务的“合法”外衣。*这个含义不难理解。方规轻轻吐口气,“这帽子有点大了啊,尤总。”尤薇耸耸肩:“我也就这么一猜。靠!有这么抢道的吗?抢一个车位能让你提前找你爹还是找你爷爷啊!”尤总路怒症发作得毫无征兆,方规往旁边让了让,低头看微信,通讯录又冒出个红1,还是那位稳世咨询的沈晓睿。「Sherry:Hi,我想和你谈谈李博士。」第36章李博士?用这样的称呼,那必然不是她和李笃共同认识的人。唯一一个共同认识且这*样称呼的尤薇在她左手边,正冲着前面抢道的车骂骂咧咧。尤总路怒症怪可怕的,就当事男司机的生/殖/器一路骂到其十八代Y染色体种种先天缺陷,遣词造句和发散性思维十分彰显销售总的深厚功底,方规不得不拿手指塞住耳朵。屏蔽骂街的间隙,方规在脑海里隐约冒出点儿信息。李博士好像有个背调还是什么的,说过要找她?方规不是很确定,也不在意。李博士什么的早已被她丢进犄角旮旯,小方总自己的事业还忙不过来呢,哪有空管别人。她按按胸口,又摸了摸脑门,确信自己没再因为李博士三个字动肝火,手指一动,欢快地将这位Sherry「加入黑名单」。等尤总想起身边还有个人,若无其事地停了口,方规问:“白手套两个意思,一个是‘洗钱’,另一个是批皮干坏事,成兴会是哪个?”尤薇说:“在你眼里,制造型企业招摇过市搞违反犯罪活动有那么容易吗?”搞金融的还差不多。大学肄业的小方总法治概念浅薄,脑筋一转,大放厥词:“哦,两个都有!”尤薇:“……”尤薇:“有件事我一直忘了问你,我跟老成归根结底也就是他一直不跟我谈‘分手费’,暗地里还想给我使绊子,你是因为什么?难道是老成把你家搞破产的?”方规干净利落地否认,“我上大学那年成兴另起炉灶,那后面方爱军还搞了几个大项目,跟成兴没啥关系。”尤薇疑惑道:“那你为什么跟老成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方规道:“单纯看不惯以前给方爱军当司机的穷小子现在混得这么人模狗样,嫉妒,不行吗?”尤薇不信她鬼话。徐熙晨最近私底下跟她感叹小方总真是天生干销售的料,鬼话胡话张口就来,心情不爽她还不表现出来,而是面上笑嘻嘻的,偶尔冷不丁给人来一记软刀子——小方总前段时间帮波波的几个农场主小赚一笔,现在大小刘总洪总都不理波波了,整天巴着小方总长小方总短,把波波抛到脑后。波波找小方总理论,小方总就当着波波的面挨个给人打电话,说不要太感激她,单子该找波波做还找波波,实在感谢,就远程帮她点个下午茶什么的。挂了电话反过来耳提面命让波波看好自己客户,给波波气得原地乱蹦,却也没办法,只能每天怄火地看着农场主轮番给小方总点奶茶蛋糕。思路一岔,尤总浑然忘了几分钟前说过“就这么一猜”,问:“你不是说成兴创业的时候方爱军才给了他一千万吗?我最近也打听过,信诚兴达没有别的大股东,如果真是白手套,大概率是利益输送。”方规顺着尤总的话问:“你是说,成兴的盘子是靠帮人洗钱捞好处费捞起来的?”尤薇见识过类似不能摆在台面上的生意,但没深入接触过,不想单凭臆断误导小方总。“不好讲,白手套也分很多种,洗钱是最危险的一种。常见的是资源整合,自己签单,然后把技术和售后外包给第三方,你我都知道老成在爱军集团做得很不错,我想老成还不至于去帮人洗钱,这太危险了,充其量就是跟甲方关键人物形成利益链条,互相给予方便。”这话向着成兴,方规不高兴听:“哼,我看你就是跟成兴余情未了,哪天他手指缝里给你漏够分手费,你保管跟他一笑泯恩仇。”尤薇一笑:“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情绪价值和钱,不管哪个到位都不会拉拉扯扯,现在之所以跟成兴斗法,无非是成兴既不跟她谈遣散的分手费,又不安抚她情绪,那她干嘛让成兴舒坦过日子。方规倒不在乎尤薇跟成兴会不会真的撕破脸,她心里放着另一件事。托李博士的福,她最近总是想起方爱军。即便方爱军给她留下这么巨大一个烂摊子,她也没恨过那老头。无论如何,她当了二十年方家大小姐,做不到放下碗骂爹。但她想不通,为什么方爱军病倒后,整个爱军集团犹如巨轮失去舵手,盲目冲着冰山撞。那么大个集团,无数青年才俊,没有人危急关头站出来替方爱军力挽狂澜就罢了,一个表忠心的也没有,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留下的老弱病残一个接一个出昏招,生怕爱军集团比方爱军本人死得晚。还有,她没跟尤薇说的是,方爱军给成兴的启动资金是一千万,但不仅仅是资金,爱军机械有两条贷款从德国进口的零配件生产线,以很低且分期付款的价格转让给了成兴。价格多低呢,转让价算下来比成本的一半高一点,高的那点够付两年银行利息,也不知道方爱军做这笔生意图什么。成兴如果当时只拿了一千万,没有人没有厂没有生产资料,怎么可能吃得下从爱军机械带走的三个大单——最小的单子也有两千万,是为一家新能源车企做压铸件和饰件。换句话说,如果方爱军没把这两条生产线转让给成兴,自己做下那三个单子,加上后面新镇医疗的单,根本不会爆发资金链断裂的危机。截止她上大学那年,爱军集团的现金流健康得不得了——至少账面上看是这样。几个大的项目都是合作,爱军集团出人力出技术出生产线,合作方出资金管市场,唯一跟城投合作开发的房地产项目也是城投公司占大头。方规想不明白其中关节,于是一边继续在网上搜索白手套,一边问:“尤总,你再给我讲讲洗钱呗?”“不行,我不能被你带歪了。”尤薇踩下刹车,“我最近在捋我带到老成这儿的客户,有几家客户和渠道已经陆续有其他人接触了。老成亲自带老雷去拜访过两个大渠道,我的阵地要被挖了。”方规一怔:“亲自带队拜访……成兴很重视打印机业务啊。”尤薇:“他当然重视这块业务,三年,我给他销售额翻了一百倍,一千万到十个亿,换你,你不重视吗?”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