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估小组由七名多学科专家组成,评估组长是一名组织行为学家,沈晓睿称呼她为“梁教授”。梁教授年逾半百,面相和善,树脂镜片后的眼睛一如镜片般清澈、通透。“你应当知晓,在本次及以后的对话场景中,小组观察的不仅仅是你的语言文本内容,还包括你的语气、微表情、肢体动作等情绪反应。小组将通过外在表现判断你是否存在虚假或欺骗性描述,多维度分析你的逻辑、态度,伦理道德观与价值观。”李笃点头表示知晓。梁教授用遥控器调整灯光温度,她没有询问李笃的意见。灯光由冷炽的青白转为月黄,停留在偏暖的色域。“你好像不紧张?”梁教授放下遥控器,“根据小组目前掌握的信息,你没有担任过独立领导人的经验。”李笃:“没有。”梁教授捧着一杯热茶坐下来,就坐在毛绒绒的白色地毯上,将腿脚伸向前方,这些动作营造出轻松随意的氛围。“对我刚才列举的七个议题,你有疑问吗?”李笃偏头想了下,问:“后三项是否重合?它们之间是递进关系,还是说存在结构化差异?它们的目标是什么?”事实上,她此刻才有了将要领导重要项目的实感。先前和沈晓睿关于合作的磋商、推进,和本次评估相比,很像儿戏。“我们共同的雇主对场景框架提出关键建议。你应该感觉到这些议题非常重视由权力造就的不公正待遇,控制和压迫都在其中,不管是对团队内部成员还是与团队相关的外部成员——我们都知道,权力是不平等的基石。”梁教授娓娓解释。“至于目标……我们的雇主比较在意团队的可持续发展,她希望每个团队在完成一个项目后都愿意共同挑战下一个项目,同样希望对外部成员产生积极影响。”梁教授的回答相当详细,她并未隐瞒上层建筑的存在,也不在乎暴露这不完全是一个独立、客观的专家组评估——这和其中几项议题似乎存在矛盾。李笃知道她们的共同雇主是谁,沈晓睿对那位老板推崇至极,她看了眼墙上的时钟,问:“可以开始了吗?”“从你踏入这个房间,评估就已经开始了。”梁教授温和地说,“小组还有一些情况要了解,你是否有需要我们特别注意的隐藏性疾病?小组的对话场景可能涉及压力测试。”李笃下意识看向右上方的摄像头,但很快转回梁教授,“没有。”这间三十多平米的房间宽敞、明亮,除了沙发、桌椅和地毯、床帘,并没有特别复杂的装潢配饰,只是摄像头有点多,梁教授的身后还有一只正对向她的摄像机。梁教授:“到目前为止,你对本次谈话是否产生担忧、恐惧、烦躁等消极情绪?”“没有。”李笃无所谓道,“你用了‘我们共同的雇主’这个称呼,最坏的结果也只是影响我的薪资和权限。”梁教授的笑容仍然温润、清明,“你想先开始哪个议题?”李笃给出准备好的答案:“团队管理与公正性。”……“波波你刚来,对我还不熟,对我们部门的风格了解不够透彻,我理解你。你认为有问题,觉得不公平就直接来找我,这点很好,继续保持。”尤薇的语气充满了鼓励和包容。波波脸一红,不自觉低头。他低了头,当然看不到尤薇睨老雷的眼神,跟包容跟和善丝毫搭不上边。老雷挠挠脖子,双手抱臂放在桌面,“波波,我跟尤总三年多了,我还是有发言权的。我们尤总从来不偏袒任何人,尤总一直鼓励我们干销售的要大胆创新自由发挥,只要觉得自己的方法能出业绩,要团队配合或者要什么资源尽管找她。你那会儿说你要去外地调查,一去半个多月快一个月,那尤总不也找老板给你额外申请了差旅报销额度吗?”波波说:“不一样。”尤薇问:“哪里不一样?”波波扭头往外看,看到方规终于不趴在桌子上睡大觉,而是翘脚抱着手机——手机横屏,很明显在玩游戏,忿忿地说:“皇亲国戚跟我们这些牛马能一样吗?她睡觉都没人管,想打游戏想看剧就打就看,我看手机时间长了,雷经理还要说我两句。”徐熙晨今天上班晚,到的时候尤总和老雷、波波已经进小会议室了。这一会儿功夫,就见小会议室的人往外瞟了好几次。她拿着一盒酸奶来到方规桌前,“哎,里面开什么小会呢?”方规没在打游戏,但屏幕上的内容跟工作不搭界,她按下锁屏键,晃晃酸痛的脖子,从徐熙晨手中接过酸奶,“不知道。”徐熙晨说:“肯定在说你。”方规接过酸奶:“说就说呗。”小方总一战……也没有特别成名。并不是值得大肆宣扬的玩法,成功本身占了信息差很大的便宜。但销售部该知道的还是知道了,其中就有老雷。老雷这两天有事没事就在小方总面前晃,请她吃了两次饭,一次打听单子细节,一次跟她说有事先找他这个经理帮忙,尤总是部门总监,管着销售部十几个人,不是她一个人的老板——销售部两个经理,一个是老雷,另一个在外地出差一直没回来。波波在老雷部下,方规暂时也列在他名下。小方总纯当他空气,一句没听进耳朵里。徐熙晨说:“雷经理爹味重得……你跟他出去没感觉冲啊?”方规皱皱鼻子,若有所悟,“我说总感觉哪里不得劲。”徐熙晨:“哈哈哈。”徐熙晨问:“昨晚有个老挝的客户咨询,我刚跟客户联系上,也是做玩具的,要联系吗?”方规摇摇头,“不用了,这玩意儿只能吃一波先手,一锤子夯下去能砸几个是几个,起不了第二锤。”徐熙晨说:“好,那你有别的想法就跟我说哈。”方规放下酸奶,仰头看着徐熙晨,冲她勾勾手指:“晨晨,你过来点儿。”徐熙晨不明所以地凑近来,“怎么啦?”方规双臂张开就是一个大熊抱,脑袋也往她肩膀上蹭,“我好爱你啊。”给徐熙晨闹了个大红脸。会议室里,波波也是一张吭吭哧哧的红脸,他终于说出了不满的原因,“洪总刘总他们都是我开发的,也是我一直维护的,她这么搞,不是明摆着抢我客户吗?”尤薇指向外面,“波波,你瞧。”外面的勾勾缠缠里面看得一清二楚,尤薇脸上还挂着笑,语气却没有之前那么和煦了,“族蒙和来可趣,就不是徐熙晨的客户了吗?”第31章尤总语气不大好,波波听得出好赖,向老雷求助:“经理……”老雷挠完脖子挠腮帮子,看上去夹在中间为难极了。尤薇早冲着老雷横眉竖眼把态度摆在明面上,老雷不接招,便耐住性子陪他演戏,“老雷,你自己说跟了我三年多,波波是你带过来的,你想帮他还不能跟我直说?”老雷吧唧吧唧嘴,上下嘴皮一掀,说:“尤总,那我真替波波说两句话。客户是咱们做销售的金钵金碗,小徐愿意分享是尤总教导得好,小徐格局也大。但不代表波波就必须得把客户资源让出来。波波的客户都是一张图一张图画出来的,付出的脑力和心血啊,不比我们这些老销售少。”“老雷你话里的意思真有意思啊。”尤薇半开玩笑说,“小方总这回是没找你,找你你也不愿意,是吗?”老雷干脆把话摊开:“小方是没找我,她要是找我,我就算不想给,一想头上有尤总,还有成董,再不想给也得给啊。客户资源是公司的,公司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对,没错。但客户也是我们一趟趟跑下来,一顿顿酒喝出来的。将心比心,我理解波波。新人有新想法是好的,可谁去做怎么做得有个规章制度,要不然,开发一个客户给出一个,让新人随便造?造到最后,人心都寒了,你是大领导,我是小领导,大小领导不能让下面干活的难受心寒嘛不是?”“就是就是。”波波连声附和,“有想法拿出来大家讨论一下能不能行,实操中怎么样避免赔了夫人又折兵,不能瞎搞。”老雷自忖是老江湖,尤薇心里怎么想的姑且不论,他场面话讲得吴波两眼闪光,多少占了几分道理。销售行业向来是战场厮杀,不仅外边杀个天昏地暗,内部也讲狼性,一个实打实的客户在手,就是安身立命的本钱,谁愿意把自己嘴里的肉拱手让给别人随便糟蹋。小方总这把玩通了,吴波尚且有怨言,要是没通,白白损失了几个长期客户,那这会儿就不是坐下来有商有量地抱怨,而是直接掀桌子了。观尤薇沉思不语,老雷加码:“尤总,我比你大几岁,你也叫过我几声雷哥。不患寡而患不均,这话你总认可的吧。小方总嘛……”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