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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内的流通的空气中浮着台上选手弹的乐曲声。鹿呦支着耳朵听着,微不可察地舒了口气。最为影响她的情绪,不是紧张,而是落差感。钟疏云与她研究出来的指法可以帮她重新捡起钢琴,但不能帮她回到以前的状态。以前不放在眼里的业余选手,如今,都成了她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偏偏,她又不想因为一个小拇指,承认自己是个残疾。月蕴溪握着她的手,一根一根地给她放松指节,“虽然我很想要一个凭证,但有句话,比凭证重要。”“嗯?”“这只是一个开始。”鹿呦微微一愣,完全不一样的意义,但她还是因为过度相似的文字想到了月蕴溪昨晚的那句原来只是开始而已。上场之前,月蕴溪又给她打了一针强心剂。“往前就好,后面有我。”当时鹿呦只当是就算名词不如意也没关系,还有月蕴溪可以陪她哄她安慰她,做她最温柔的港湾。她没有完全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直到比赛结束直接公布名次。此次的钢琴国际大赛,她只拿到第三*。其实结果算好的了,因为钟疏云给她定的目标是前五。意料之中,但也不太好受。毕竟以前她从来都是第一,毕竟这是捡起钢琴的第一场比赛,虽然知道硬性条件不足,还是怀有一丝期望。哪怕它显得不切实际。鹿呦恹恹的,一路沉默,没有心情吃晚饭,回到酒店就把自己摔进沙发,将脸埋在臂弯里。像只把头埋起来逃避现实的傻狍子。月蕴溪蹲在她身边,抚了抚她的头,安慰她:“我人生中很重要的一次大提琴比赛,也没拿第一。”鹿呦在臂弯下的黑暗里静默了许久,才偏过头,通红着眼睛看月蕴溪。因为她想起之前聚餐,云竹提起过这件事。也终于明白,在上台前月蕴溪对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别怕输,有我陪你一起。第76章——明明都练到能倒拉的曲子,她一个音都奏不出来。——还能有什么后来,肯定是拿破仑遭遇滑铁卢了呀。云竹那时说的话不断地盘旋在脑子里,鹿呦的睫毛被濡湿,挂着沉重的份量。她从沙发上撑起身体,慢慢坐起来,直面月蕴溪,低低地出声,有被哽咽碾压的沙哑感:“是跟我……有关么?”月蕴溪手指抚上她的脸颊,力道很轻,一如话音那般柔:“是我自己心态的问题。”没有否认是关于她。只是,客观地将原因归结在了自己身上。鹿呦喉咙一下堵得泛疼。视线被水雾氤氲得模糊,月蕴溪的身影在她眼里,像窗外夜色里朦胧的月亮,光感明明温柔,却犹显清寂。她不敢看月蕴溪的脸,不敢看她用怎样释怀的神情来安慰她,又舍不得不看,忍不住不看,以至于眼睛越来越潮湿。“什么时候的比赛?”月蕴溪深而长地呼吸,像一个轻轻的叹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鹿呦垂下眼睫,没有追问,因为她已经猜到了,在月蕴溪准备上场比赛的同一时间里,自己在配合陶芯,发一条官宣的动态。眼泪瞬间流下来,砸在月蕴溪的手上。滚烫的温度好像是透过洇湿的指尖灼到了心口上,月蕴溪不由地蜷了蜷手,轻蹙起眉头。像,快她眼泪传染同一种情绪的表情。鹿呦捂住眼睛,低低地呜咽。只是名次不满意,她就这样难过,只是比赛没得第一而已,但她还有月蕴溪。也因此,鹿呦无法想象那天的月蕴溪是陷在怎样的情绪里。所有人的生活都在沿着轨道入场行进。只有她的,像坍塌的窑洞,陷入一片绝望的黑暗。月蕴溪倾身环住她的脖颈,抱住她,仿佛能洞察她的想法,明白她此刻情绪坍塌的由头:“在心疼我么?”鹿呦两臂绕过月蕴溪腋下,头搭在月蕴溪的肩头,低“嗯”了声。“是挺惨的哦,情场失意,赛场也失意。”月蕴溪语气轻松,全是是已经释怀的态度,“跟那时候的我比,有没有觉得今天的自己其实还不错呢?”好风趣幽默的言辞,若是此刻她没有这么那么喜欢月蕴溪,大抵是会被逗笑一下。可现在,她听着,只有更想哭。怎么可以这么过分。这样故作轻松地剖开自己的伤口,只为了安抚她的情绪。“想想以前,每一次比赛,是不是都觉得压力很大?因为身边每一个人包括你自己,都对你有很高的期待。”所以那一场比赛,你身边的每一个人也对你抱着高期待、高要求。鹿呦喉咙梗塞得厉害,一时发不出声,只能听着月蕴溪在她耳边轻声细语地安慰。“重新开始的第一场比赛,如今这个名次也挺好的,意味着我们还有很多的进步空间,下次我们可以第二,下下次我们能拿第一,再下下次,我们一起同台演出吧……”怎么可以这么温柔。“别说了。”鹿呦急促地挤出声音,微弱地恳求,“你别再安慰我了,求你了……别这样安慰我……”什么第一第二都不重要了。她攥紧月蕴溪身上的衣服,很紧,勒出深深的褶痕,“我只想知道,那天……你是怎么熬过来的?”她顿了顿,又说:“不要骗我。”没用什么力气的话音,像某种昂贵的易碎品。怀抱里,月蕴溪的身体很轻地一颤。仿佛是因为回忆至暗时刻而引起震颤。短暂的沉默后,月蕴溪才开口坦白说:“那就是,从来都没熬过去了……”那带着笑意的声音,像吞了一把粗砂,可真不好听。鹿呦攥着她衣服的手瞬间收拢,感觉到自己胸口跳动的,仿佛也在这掌心里被捏紧到发疼。月蕴溪仿佛能洞察她的想法,感知她情绪低落的由头,低轻而认真地跟她说:“那些都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喜欢你,与你无关。”客观来说,是这样。但人的情感总是凌驾在客观之上。“可我还是好难过。”鹿呦抽泣说,“你是故意的,故意要我这么心疼你。”“是,我是故意的。”月蕴溪坦荡地承认,她低声的呓语有种压抑的癫狂,“再多心疼我一点吧呦呦,就当是,趁现在哄过去的我开心了。”“我好讨厌你。”鹿呦几近崩溃。月蕴溪听明白这是反话,只是仍旧会想,总比对我没有情绪的好。很长一段时间的静默。鹿呦下巴抵在月蕴溪的肩头,抬起潮漉的双眼,泪水都滑落下去,视线变得清晰。她能看到对面的床,以及侧面落地窗外的天。如砚台里磨开的墨,偶尔会显现敛在墨色里的弯月。她的共情能力,以月蕴溪说过的那句——“一次又一次的心动”为锚点,在脑海中构建画面。仿佛能看见,每一次的悸动卷土重来,床上的蜷缩的、孤寂如月的身影都会午夜梦回那一天,猛地惊醒,而后孤坐一夜。在思绪纷乱里,月蕴溪偶尔会冒出一个念头。——输掉比赛、错过鹿呦的那天,她所经历的,原来不是一场雨会停、天会亮的夜。而是潮湿弥漫的回南天。“月蕴溪。”鹿呦闷声叫她,哭音没那么重了。她最初的自我的情绪,好像都被眼泪中的盐分,以一种抹在伤口上的痛点,完全覆盖。而眼泪的来源,是月蕴溪轻描淡写告知她的过往。月蕴溪低“嗯”一声。鹿呦没再说话,她只是想叫月蕴溪了,没有原因,没有目的。许是等不到她的下文,月蕴溪松开在她后颈相扣的手,扶着她的肩头,拉开了点距离。鹿呦抬了抬眼,撞进月蕴溪满是关心的目光里。温温柔柔的一个对视,像一个能见到满月的夜晚。月蕴溪指尖抹过她脸颊,沾去了一点残留的潮湿,“饿不饿的?”好熟悉的台词。鹿呦牵了牵嘴角,感觉到脸上皮肤的紧绷,是眼泪都干了的后遗症,“你下面给我吃?”月蕴溪却是愣了愣,红唇微张,欲言又止。从她不自然的神情里,鹿呦慢半拍地意识到这句话是有歧义的,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哪个意思?”“你知道的,是哪个意思。”鹿呦垂下脑袋,感觉到自己紧绷的脸皮像被拉薄了一般,很快地反馈出深层血液的热度。“我不知道。”月蕴溪问,“不是那个意思,那是想吃我下面,还是不想吃我下面?”自然到显出几分的语气,仿佛真的只是再问她想不想吃水煮面条而已。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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