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陈菲菲发来了一张照片:【上面是云竹的字迹,她年初一抽签,抄了拍照空间里的[笑脸]】鹿呦看了眼。照片上有两段字,第一段写的是“你来问卜我先知,好把心头子细思;富贵分明天注定,情长情短有何如”,字迹潇洒飘逸,行云流水。第二段写着“绿杨深处看渔舟,漫卷丝纶去复求;钓得鱼儿孤酒饮,起来一醉卧江流”,字迹则是刚刚铁画,媚若银钩。明显是出自不同的人。YoYo:【第二段谁写的?】陈菲菲:【女神写的。】鹿呦扬了扬眉,忍不住,又点开图片看了看。出于好奇,拿出手机搜了下签文。地藏王菩萨灵签第49签。解签写着“鱼群下钓,良机在握”,是凡事积极把握,必可卜收成的大吉签。莫名地,鹿呦想到了那晚月蕴溪捻着指腹撒下鱼食的画面。鱼群震荡的一圈圈涟漪,泛在她脑海里,许久,久到她抵达树洞店,才渐渐平静。树洞店里没其他客人,只有两位女店员隔着收银台闲聊。见鹿呦进门,站在收银台外面的店员上前,指了指立在树洞和水池边的两个板子说:“欢迎光临,这里有本店活动的介绍,可以看看哦。”鹿呦走到水池前问:“七月份来写的,还在里面么?”“只要没被人捞走,就在的。”“那这一个半月有人来捞么?”“有,但是不多,就几个,也就捞了几个瓶子而已。”鹿呦盯着铺满池底的瓶子看了半晌,扭过头问:“可以拿着捞网在里面挑想要的信纸颜色么?”第一次听到这样的问题,店员做不了主,去问了收银员,那位也不确定。店员讪笑道:“您稍等,我得打电话向我们老板确认一下。”鹿呦趁着电话还没接通说:“那跟他说一声,可以的话,池子里信纸是粉色和浅蓝色的瓶子我全包了。”电话接通,老板在那头喂了两声,店员才从对方是个富婆的概念中回过神,将鹿呦的需求转述了一遍给手机那边,过了一会儿,她从耳边移开手机说:“老板说可以的。瓶子很多,一个一个捞太费时间了,您要是真的都包了的话,我俩就换衣服下去帮您都拿出来。”鹿呦笑说:“麻烦你们了。”两位员工套上防水服,直接进了池子,从一角开始筛查信纸颜色,将透了粉色和浅蓝色的玻璃瓶往外摆放。鹿呦也没闲着,先就着粉色信纸的瓶子,挨个打开确认。看了无数条笑话,吃了很多炸裂的瓜,终于找到属于奶奶的粉色信纸。“不知道这封信会不会被你真给捞上来,但还是想写给你,我的宝贝孙女呦呦。从你来到这个世界,我就成了最幸福的奶奶……”只看了两行,鹿呦就确认了,老太太要搞煽情。不想在外面看奶奶的信看到痛哭流涕,鹿呦没再往下看,默默将信纸折好,放进了挎包的夹层里,继续去看放有浅蓝色信纸的玻璃瓶。有些信纸倒不出来,得用镊子夹出来,十分费工夫。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店员询问:“能不能吃完饭再继续呀?”“当然能啊,吃饭要紧。”鹿呦先付了已经捞上来的瓶子的钱,问道,“有没有好吃的馆子推荐一下?”“街头新开了一家大碗炒饭,特别火,每天都好多人去打卡,味道也很好,我吃过一次,一绝!”店员贴心地走到门口给她遥遥指了一下。隔了段距离,依稀能看见坐在外面排队等进店的人。“好,谢谢。”鹿呦没着急过去,从包里拿出手机对着地上一堆瓶子拍了照,发给陈菲菲说:“先去吃饭了,等吃完再给你找。”陈菲菲:【好好好~准备去吃什么好吃的?】鹿呦倚着门框,按着语音发:“大碗炒饭。”手机电量告急,刚把语音发过去,就直接关机了。鹿呦只好又折回到店里,问店员有没有数据线充电。“有是有,但是线短扯不到外面,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放里面充。”收银员说。鹿呦直接将手机递给了她,而后伏在收银台上耐心地等。看两个店员讨论点哪家外卖,她突然懒得走那么远去吃炒饭了,便问:“这家好吃么?”“也挺好吃的,不过没炒饭家好吃。”鹿呦笑笑说:“懒得去了,能不能帮我也点一份,我转账给你。”“行。”等外卖期间,两位员工又去捞了些瓶子出来,鹿呦跟在后面打开,把纸条从瓶子里拿出来,分享笑话和八卦。直到打开一张卷起的纸,看见熟悉的铁画银钩,鹿呦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垂着眼定睛细看。第一行,只一个“呦”字,就叫她心尖一跳。第二行:“一拿起笔,就会想写你的名字,可惜,横撇竖捺都勾不出你的样子。”第三行,她只写了一个单词:moonquakes月色轻颤时,地球永不知。鹿呦眼睫颤了颤,现在知道了啊……第三行:“你是盈于我之上的月光。”第四行:“不是不想汇报行程,是没有身份,正如我有无数种见你的理由,却没有去见你的身份。”第五行:“别叫我蕴溪姐姐。”第六行:“真想你能站在我的前途里。”第七行:“欲速则不达。”第八行:“已经在期望与失望里徘徊很多次了,没关系的。”第九行:“始于心甘情愿,终于愿赌服输。”有一瞬间,鹿呦仿佛看见写字的人坐在树洞里,手腕下压着这张纸,不知静坐了多久,笔尖落在纸上,不由自主地,写下她的名字,写下这些,仿佛是写给永远不会看见这些的她,又仿佛在与自己对话。含蓄又直接,是沉稳的人轻微的放纵与失态,戳酸心脏的效力仿佛都被加了倍。鹿呦捏紧了纸张,过了一会儿,眸光才慢慢落到最后一行。“月亮出来的时候,海水覆上陆地,心脏就像无尽里的岛。”鹿呦心尖一颤,像踩在一团柔软的棉花上,忽而脚下一软,坠落到了实地。下一秒,远处赫然一声轰然巨响,连带着她所在的这座房子都跟着晃动了一下,立在地面的瓶子歪倒下去,叮叮当当脆响声中漫开惊叫与哭声。空气里充斥着灼热的气息。外面人声喧闹,恐惧与凄惨的哭声里夹杂着断断续续的话语:“大碗炒饭那边爆炸了!”ˉ西城古镇大碗炒饭煤气爆炸的视频很快就被人发布到了网上。黎璨刷手机刚好看到,不禁唏嘘,毕竟七月份她们还在那条街上逛过,顺手转发到了群里:【西城那边新开的一家大碗炒饭店发生爆炸了,看评论区说,死了好多人,好可怕。】刚吃完饭拿手机出来耍的陈菲菲看了眼群聊,正准备回复,忽然想起什么,连忙转到鹿呦的聊天窗口,将发来的语音又听了一遍。“大碗炒饭。”陈菲菲脸色陡然煞白,手指发抖地拨电话给鹿呦。一个两个三个……全都没有接通,她全身的血液也跟着凉透了,眼眶里急到蓄满了眼泪,第十一个电话,她拨给了云竹。彼时云竹在剧院的排练刚结束,正拉着被她强拖出来听排练的月蕴溪准备去吃午饭。四周太吵,手机铃声响到第二段,她才听见,接通后调高了音量。进了电梯,那些喧闹的环境音被隔绝在外,陈菲菲的哭音便很大声地从手机里传了出来:“云竹怎么办!我打不通呦呦电话,她跟我说她去大碗炒饭吃午饭,但现在,大碗炒饭爆炸了,死了好多人……我打不通她的电话……怎么办。”从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身边人的身上,云竹大脑嗡了一下,她也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干巴巴地安慰陈菲菲:“你先别急,也许,也许小鹿坐在了外面,情况没有那么糟糕……”电梯门开,身边人飞快地走了出去,云竹满脑子都是“完了”两个大字,只见月蕴溪径直去了停车场,步子快到,已经从走变成了跑。ˉ爆炸现场的景象惨烈无比,痛苦的呻。吟不绝于耳,视线里不断有浑身焦黑的人躺在担架上被抬走,隐约可怜对方模糊的血肉。只是余光瞥一眼,都会有疼痛的感觉冒出来。鹿呦不敢想,他们该有多疼。更不敢想,她差点也是其中一员。推荐她去吃大碗炒饭店员心有余悸,捂着心口看着她,眼泪直往下掉:“还好你没去,对不起,我,我,我差点就把你害了。”即便她没去,也足够小姑娘为此害怕和自责的了。鹿呦抿了抿唇,拍了拍她的肩:“你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只是好心推荐我一家好吃的馆子而已,别多想。”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