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是揶揄:“哦,你胆子大,奢侈!真奢侈!”最后是恍然大悟:“你,该不会是——”鹿呦没给陈菲菲说出来的机会,“是什么?我是因为熟悉了那张床,可以有效避免因为认床将好不容易调整回来的作息又给打乱。”她说得认真,也没摸鼻子。陈菲菲闭着眼连声回:“好好好。”看不见,鹿呦抬了手,指尖在鼻尖上轻轻蹭过。于是,只有她心里清楚,这套说词不过就是短暂的自我催眠。到那的第一天,鹿呦就去了陶瓷店,问店员要了气泡袋将奶奶的陶瓷罐左一层又一层包了个严严实实。装进特地准备的羽绒包里,准备走时,瞥见到架子上放着一只白瓷小鹿,鹿呦脚步一转,走过去看了眼,旁边的卡片上写了个“月”字。店员记性很好,对她说:“这是你朋友的。”“她有联系你们邮寄寄走么?”鹿呦问。店员摇摇头:“还没有。”鹿呦犹豫了一会儿说:“那我帮她一起带走吧。”“也行,但得做个登记。”店员拿了登记本和笔过来给她签字,还是有点不放心说,“你跟你朋友也说一声吧?”笔尖在纸张上微顿了一下,鹿呦“嗯”了声,等签完拿出手机当店员的面给月蕴溪的手机号发了条短信:【那只小鹿,我帮你拿了】月蕴溪回得很快:【好。】过了不过两三秒,又发来一条:【那只小鹿碎了也没关系。】鹿呦:“……”随即转过头对店员笑说:“麻烦再拿些气泡袋给我。”店员看见了回复,跟着笑,爽快地拿了一大卷过来。最后,巴掌大的小鹿,被她里里外外裹了有七八成的气泡袋,团成了球。回到民宿的时候,天都黑了。鹿呦打算明天就回去,洗漱完香喷喷地从淋浴间出来,从包里拿出小鹿玩偶,搂在怀里躺倒在床上,正要查看明天的高铁票,屏幕上方弹出了条微信消息,陈菲菲发来的。陈菲菲:【嗨美女,在做什么呢!】YoYo:【看明天的高铁票,纠结什么时候起床,几点能到高铁站。】陈菲菲:【明天就回来啦,不再逛逛么?】鹿呦两边app来回切:【逛什么?】陈菲菲:【去那家树洞店捞瓶子呀!】YoYo:【你不说我都忘了】陈菲菲:【[坏笑]】YoYo:【不过捞瓶子看秘密是不是不太好?】陈菲菲:【有什么不好的,店家那个花钱捞瓶子的板子那么大一个杵在那里,不想让人看就不会写了。】YoYo:【好像很有道理】陈菲菲:【自信点!去掉好像。】陈菲菲:【去捞嘛去捞嘛,捞到奶奶的还能给奶奶解解心结不是~捞到别人的瓜记得分享~】鹿呦挑了挑眉,懒得打字了发语音过去:“要是捞到云竹的呢?”半晌,陈菲菲才回复:【发给我,谢谢。】鹿呦笑了一会儿,换了个姿势,懒懒地按着语音问:“云竹的信纸是什么颜色的?”陈菲菲:【淡蓝色,很淡很淡的蓝色。】鹿呦:“好,记住了,明天给你去捞。”陈菲菲:【比心】鹿呦琢磨了片刻,感觉明天还可以去古镇那条街再逛逛,于是订了后天的高铁票。等订完,她无端想到,月蕴溪也是淡蓝色的信纸。第42章九月已经是入了秋的季节,天依旧亮得很早,五点多晨光便灌进了小院,流入门窗的缝隙中,漫涨到鹿呦的脸上。她睡觉一向不老实,被子都被掀开,只一小截用来给怀里的小鹿玩偶捂肚子,而她自己这只“大鹿”是一大半的身体都露在外面。秋日的早晨空气透着微凉,她晾在外面手臂和腿终于体会到了冷,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听见从院中传来的鸟雀鸣叫声。一阵恍惚,感觉时间倒退回了一个多月前的夏天,屋里空调冷气十足,蝉虫鸟叫此起彼伏。她将手脚缩回到被子里,蜷成一团,顺着记忆里的方向慢吞吞地拱了两下。触碰到凉冰冰的被单才豁然清醒,这次就只有她一个人而已。像是被从回忆里渗出来的习惯扎了一下,刺得她一点困意都没有了。明明都没谈过,却仿佛有一种分手了的感觉。不是,真分手的时候也没这么扎心啊。也不知道是起床气作祟,还是不满自己的矫情,鹿呦有点不爽,反手捞过刚被她丢下的小鹿揣进怀里,闷闷不乐地掰了掰它右边的鹿角。闭上眼睛,正打算再眯一会儿。小鹿玩偶的身体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鹿呦耳朵微动了动,不太确定地将玩偶从被窝里提拽出来。与此同时,云竹的声音从里面响起:“你怎么也发语音了,小鹿睡醒了?”“不仅睡醒,还出去了。”月蕴溪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喑哑。“出去了?这一大早的,去哪儿?”“不知道。”玩偶肚子里的录音器陷入安静。鹿呦蹙紧眉头思忖了片刻,福至心灵,想起那天早上她蹑手蹑脚起床去开房,没有带上玩偶。果然那时候月蕴溪就已经醒了,可能是在和云竹发语音聊微信的时候,不小心掰到了玩偶左边的鹿角录了音。短暂的沉默后,云竹的声音又从玩偶里传出来:“如果你是我现在的境况,你会怎么做?”“云竹,这世界上没有如果,以我设定的假设是没有办法成为你的决定的,它甚至不具有参考价值,因为我已经错过一次了……”鹿呦微愣了一下,随即清晰地捕捉到一声低叹。那声叹息里弥漫的后悔与失落,仿若在溢出玩偶的过程中被过滤的只剩下难过,通过她的耳朵,淌到更深处。那声叹息之后,月蕴溪温柔的音色才如水一般泛漾开,“她对我来说,和别人不一样……她在我的无尽岛上。”-整整一个早上鹿呦都有点心神不定,她不知道“无尽岛”代表着什么,也不敢去网络上搜索。只能起了床,到处晃悠,借此放空被那端录音勾乱的思想。附近的小镇在上回旅游*时基本都逛过,鹿呦索性逛到公交站台,对着站台名研究了一番,上了辆公交车坐到底站。那里有个近几年被打造成网红打卡点的村庄,有着很吸引鹿呦的名字,叫“月亮村”。村子不大,地图看上去也像个“月”字,靠下面的横线是条长街,一侧是坐落着田园风格的店铺,一侧是弄成露营区的大片草坪。地方太偏,暑假也结束了,又是大清早的,没什么人,空空荡荡显得有些冷清。鹿呦从头逛到尾,进了一家名为“月氏面馆”店,点了碗面解决早饭问题。在她斜对面那桌,围坐着几个大婶正一边择菜一边闲聊。其中有个略胖的,声音浑厚地说:“上个月我儿子回来,说他看到那个谁了。”“谁啊?”“月……月什么来着?哎,就是月韶,她那个女儿。”忽然听到月阿姨的名字,鹿呦手停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小口吃面,支起耳朵继续听。“月韶?哦!就是那个晚上把门关死,把老公冻死在外面的那个?”“我跟你们讲哦,那个事可能真的跟她没关系,她家那个姑娘才不简单呢,小小年纪就会撒谎,我可还记得她污蔑我儿子进女厕所偷看呢。”说话的是不久前刚招待鹿呦的店长,正扯着刻薄的脸,露出尖酸的表情,“小姑娘家家的有什么好偷看的。”鹿呦听不下去了,故意将碗打翻在桌上,面汤撒了一桌,顺着滴落到地上。她轻巧地避开,没沾到一滴在身上,“呀!”“哎呀呀,怎么撒得到处都是啊。”店长急忙起身走过来。“听你说话声音挺大的,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光顾着欣赏你的神态了,一没注意,不小心就给弄撒了,不好意思啊。”鹿呦放软了语调,显出几分无辜。“……噢,没事没事。”店长没太懂她话里的意味,只是见她长得漂亮,担心是什么有影响力的网红,咧开嘴笑了笑,“你没烫着吧,要不再给你下一碗?”“不用了,反正也不好吃。”鹿呦拎着包直接出了门。听见对方在店里骂骂咧咧,她又倒退着走回去,歪头看向店里,“对了大婶,虽然面不好吃,但是你口气有点重,再刷个牙吧。”店长被她这个“虽然但是”弄懵了,等反应过来,气鼓鼓地走到店门口破口大骂时,却是连鹿呦的人影都看不见了。鹿呦伸着懒腰走另一条道上,绕回到公交站台,上了公交车,又去了其他地方逛了一圈,吃了味道还不错的汤包。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