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不清是脚踝更疼,还是屁股更疼。只知道痛感加倍,鹿呦倒抽了两口气,眼里顿时蓄满了泪。手忙脚乱,潜意识地用左手捂住发疼的脚踝,又想揉摔疼的腚,又觉得实在丢人,想站起来,偏又使不上力气,只好用右手捂了脸。周围乱糟糟的,奶奶和阿婆焦急地问着什么;黎璨严肃地说些什么;小胖墩嚎啕大哭地抽噎着什么……那些内容都像是被隔绝在了一层薄膜外,她一句都听不清,只在耳朵里一阵嗡嗡的鸣响中,捕捉到月蕴溪的声线。像拧到极致的弦。“摔到哪儿了?”鹿呦疼得厉害,说不出话,摆了摆手。面前笼下一片阴影,她抬头,看月蕴溪板着脸蹲在了面前,用手机灯照向她捂着的脚踝。借着那点淡白的光亮,鹿呦也垂首看过去,泪眼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但能感觉到刚刚那股冲劲很大的痛感已经褪下去了很多,于是她表示:“没事,就是扭到了,回头买个药膏揉揉应该就……”尾音一顿,因为忽然感到脚踝处一凉,是月蕴溪的手轻轻触碰了上去。鹿呦眨了两下眼睛。在稍微清晰了些的视线里,看见月蕴溪白皙细长的手指虚握着她泛红微凸的踝骨。这幅画面着实有点微妙,她不自主地将脚往后一缩。“……是弄痛你了么?”月蕴溪柔声问。一瞬间,好几双眼睛看过来,有自己人紧张的眼神,还有过路人好奇打量的眼神。鹿呦被盯得脸都快烧起来,连忙表态:“没有,我感觉已经好很多了,那什么,回去再说吧。”“我看着是有点肿。”月蕴溪起身安排说,“梨子带奶奶们先回去,我带你去附近医院看看。”奶奶和阿婆附和:“这得去看看,别是骨折了。”月蕴溪原本是想伸手想拽鹿呦起来的,闻言,挪步到了她身侧,直接弯腰下去,用整个身体给她借力。将手搭在月蕴溪肩上的同时,鹿呦感受到月蕴溪的手扶住了她的腰,不由一僵。“怎么了?”月蕴溪关心道,“还能站起来么?”鹿呦暂且收了心绪,“没事,能。”“这小孩家姐姐就在社区医院工作,说是医院就在这附近,让他带路吧。”黎璨戳戳小胖墩说,“快,将功补过去。”小胖墩擦着眼泪,一抽一抽地说:“我带你们过去,你们,要帮我在姐姐面前求情哦,不然,我会被打屁股开花的。”鹿呦没忍住笑出了声,调侃说:“这就是血脉压制么?”“别乐呵了,上来,我背你过去。”月蕴溪将一头长发扎了起来。鹿呦微讶地轻“啊”了声。虽然月蕴溪长期锻炼身体,虽然她从分手后一直在掉称,被陈菲菲说都有形销骨立的趋势。但总归,背人是个力气活,她不好意思这么麻烦月蕴溪,果断拒绝道:“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的。”“万一用力过度加重伤势,或者再摔了,怎么办?”一如往常的温声细语,仿佛哄着闹别扭的小孩似的语气。让人反驳不了的内容。鹿呦只好妥协,先对黎璨说了句麻烦她帮忙照看奶奶了,而后趴到月蕴溪的背上,手支在她肩头,撑起上半身,微微拉开了点距离。“麻烦蕴溪姐姐了。”月蕴溪似是没听到,没回应她。小胖墩蹦哒到前面,带她们拐向了另一条路,学着鹿呦先前的语气说:“这就是血脉压制么?~”背上的人轻咳了一声,显然是被这句反弹回来的调侃噎到了,月蕴溪无声勾了勾唇。鹿呦:“我们可没有血脉。”小胖墩:“那你叫她姐姐。”鹿呦张了张口,她应该对小胖墩解释一句,因为是邻家姐姐所以叫姐姐。可也不知道是疼懵了,还是隔着薄薄的布料感受体温交换的过程太不自在了,竟是一时没想起来这话。尤其是,小胖墩那句话的话音落下后,她还清晰地感觉到,身下的人脚步停顿了半步。像是,也突然发觉了,她这一整天,就叫了这么一次姐姐。小孩子不像大人会点到即止,得不到回复,小胖墩就又追问了一遍。鹿呦才想起来解释说:“不是只有有血脉的才能叫姐姐哦。”“可是,没有血脉叫姐姐的话,被叫的人会不高兴的,我姐姐就是,上次有个漂亮姐姐很甜很甜地叫她姐姐,她说人家茶里茶气。”小胖墩挠挠脸,不解地问,“对了,茶里茶气是什么意思呀?”鹿呦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听月蕴溪温声说:“我们也不清楚,你可以问问你姐姐。”鹿呦挑了挑眉,对月蕴溪比了个大拇指。月蕴溪气音笑了声。缭绕着钻进耳朵,鹿呦一手箍着她脖子,一手揉了揉耳朵。月蕴溪被带得往后仰了一下头,随即侧过去看她在干嘛,刚好鹿呦把手放回去。柔软的唇瓣摩挲到小臂。鹿呦整个人僵住,月蕴溪也停了下来。气氛在溽热的空气里无声发酵。直到小胖墩扭头问:“是背不动了么?”“没有。”月蕴溪继续往前走,顺势将她往上颠了颠。鹿呦只觉得心脏也跟着被颠了两下。她俩都没说话,全靠小胖墩絮叨缓和凝固的氛围。鹿呦强迫自己忽略刚刚的意外,倒带往前又回味了一遍小胖说姐姐不爱被叫姐姐的事,想到什么,忍不住笑了起来。背上的抖动虽然轻微,但明显。月蕴溪问:“笑什么?”鹿呦压低声说:“百合圈人均恋姐,姐姐这个称呼都是对对方的至高尊崇,但有些直女就会觉得,没差几岁还左一句姐姐右一句姐姐,在故意强调年龄差,就突然觉得这个区别挺有意思的。”“人均恋姐。”月蕴溪沉吟。“嗯,姐姐经济独立,人生阅历丰富,情绪稳定,心智成熟,能跟你谈情说爱,还能教你做事做人。”鹿呦啧声说,“姐姐就是食物链顶端。”“那你呢?”月蕴溪低轻问,“你喜欢姐姐么?”鹿呦一怔。陶芯比她小几个月,无论是心智还是情绪,各方面都跟“姐姐”这个词是一点边都不沾的。前面例子明晃晃摆在那,按理来说,月蕴溪不该这么问的。“还是……只喜欢妹妹?”月蕴溪又问。不知是不是错觉,声音比之前更轻。前面小胖墩咕咕哝哝地吐槽着亲姐,两侧树丛里蝉虫鸣叫此起彼伏,月蕴溪这声问句落在其中,显得有那么一点飘渺。“我,都还行吧,看化学反应。”鹿呦关心问,“累不累?”顺便岔开了话题。“还好。”月蕴溪偏了偏头,看被灯光拉扯到侧边的影子。鹿呦一直用手撑着她的背,微微拉开着距离。所以那道影子看上去,就像是昂长了脖子的长颈鹿。默了默,她补充:“如果后面的小长颈鹿,脖子别昂那么高的话,可能会更轻松一点吧。”小长颈鹿:“……哦。”过了一会儿,月蕴溪便感觉到那股若即若离的温热,轻轻软软地贴上了后背。让她想起某次出门遇到的小比熊,在她喂了两三次食后,就柔软地趴靠在她脚背上。出国前,她告诉陶芯小比熊的藏身地,后来,那只小狗被养在了背上人的家。是她先发现的小狗。住进了她喜欢的人家里。即便过程兜兜转转,即便对方不知道,是不是也可以当做是个好预告——她也可以住进对方的心里呢?鹿呦低声问她:“这样会轻松点么?”潮热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拂过后颈。月蕴溪兜着两条细腿的手,蜷了蜷,捻过薄汗微湿的指腹,低“嗯”了声。两侧树影丛丛,脚下的石板路铺得不算平整。闷热的天气,隔着两层布料相贴的肌理,都沁出了最讨厌的汗。可她却在想,这条路走一辈子也未尝不可。临到医院门口,小胖墩指着那处亮灯的建筑物说:“到啦!”见那边人来人往进进出出,鹿呦昂起脖子说:“放我下来吧。”“不行呢,等检查完再说。”月蕴溪轻声细语地拒绝了她。有种话都陷入柔软的棉花里,一点作用都没有的感觉。人在对方手里,自己想下可没用,还得对方放手。鹿呦沉缓地呼吸,放弃挣扎。小胖墩看她蔫巴地伏趴下去,捂着嘴咯咯咯地笑,说道:“没有血缘,就不叫血脉压制,那你这叫什么?妻管严嘛?”“……”鹿呦装聋作哑没吭声,心道:童言无忌。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