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原婉然早早沉沉睡下,翌日黎明总算醒转过来。前两回她清醒过来,稍微动作便有下人上前伺候,这回她按兵不动,微睁一丝星眸,借着稀微天光和烛火照明偷觑。果然床前绣花纱帐外头近处,亦安排了丫鬟守夜。 原婉然隻得闭眼假寐,她身上仍旧滚烫乏力,脑仁发疼,思绪便较平日迟滞。 原婉然諕了一跳,床畔丫鬟察觉,连忙安慰:“娘子,不妨事,那是西洋自鸣钟在报时。” 原婉然自问在赵玦别业不过一个外人,落脚的屋室居然就有自鸣钟,就更加发愁了。 不久天亮,银烛过来伺候原婉然梳洗,在旁呈上衣衫。原婉然把眼一看,那套衣裳并非她所有。 银烛这般殷勤,原婉然益发闹不清赵玦葫芦里卖什么药。 还有一件事,她已回过味来,赵玦和她流落西山,起因绝不是他声称的无故卷入。 银烛道:“主子巳正一刻过来,娘子眼下精神不足,不若先歇息养神,到时婢子请你起身更衣。” 到巳正一刻,原婉然早已理毕妆容,坐在明间下首等待。她依稀听到流霞榭院门口话声,原来是丫鬟迎接赵玦,向他请安。 若非她病弱无力,又极思弄清西山那群死者底细,真想跳起逃走。 她施了淡妆,苍白的病色淡去了。身上一袭立领右衽大袖长袄,长袄竹青缎地,上头疏淡绣上折枝白梅,袄下是白罗花鸟绣裙。 这身打扮讲究而不张扬,正适合这小村姑的内敛脾性。 其实她更适合温柔鲜妍的颜色,流霞榭屋里也早备下藕色、蜜合、肉粉、十样锦……等等颜色衣衫,供她将来穿用。 银烛在旁留神赵玦表情,主子秀致的嘴角微微松弛,似有若无往上弯,她晓得自己替原婉然挑对了打扮。 印香昨日打探流霞榭消息,有句话确实说在点上。 主子对这位娘子也是上心的,要流霞榭这儿定时通报她的病况和起居事宜。奇的是,主子晓得今早原娘子隻进了几口粥,淡淡说声“好”便没下文,又像不在乎她少食伤胃。 她被主子带回那会子,人发热昏迷,衣衫泥污败破,简直像在田里泥地干活病倒被带回来的。她家主子叫那娘子“小村姑”,似乎坐实她乡下人身分。 她家主子让她们下人称这娘子“原娘子”,但这娘子自言已为人妇,该叫她“韩赵娘子”。换句话说,主子刻意将这娘子的人妇身分一笔勾销。 银烛隐约往她家主子霸占民女一事猜去,转念便以为荒谬。不说她主子克己守礼,他对凡事都淡淡的,从来隻热衷商号公务,怎么会动念强抢女子呢? 那厢赵玦走到上首坐下,等原婉然坐定,吩咐仆妇将一张桌子抬到堂屋当地,又向赵忠抬了抬下巴。 赵玦道:“西山那帮人……”话未说完,他察觉原婉然并未从银烛接过纸卷,反倒紧盯他腿脚。 原婉然先前回想当日西山光景,早已狐疑,当下得到赵玦亲口承认,苍白的面上有了些血色——气恼羞愤涨红的。 她还傻头傻脑,自告奋勇让这个外男手环自己肩膀,靠在自己身上。 这村姑身娇体软,彷佛不堪重负,谁知道出乎意料可靠,认真鼓足了力量,稳稳承托他一个大男人倾来的分量,坚定前行。 从今而后,兴许她待他永远不能再像西山之时,掏心掏肺,毫无防备。 “太过分了……”那村姑低垂螓首,纤手攥成拳头,以指背抵唇。 赵玦别开脸,冷声道:“你可别错想,以为我对你有甚非分之想。假作骨折,不过是让你卸下防心,不疑有他。” 即使赵玦无意占她便宜,那还不是逾越男女大防吗?况且他拿她当傻子耍……好嘛,她的确是傻子,被骗得团团转。 原婉然果然抛下骨折一事,立刻展开手中纸卷。,以无罪论处。 “西山那批死鬼就是西山劫匪。” 当时情势险恶骇人,她无心亦无法看真切那帮死者是圆是扁。再说了,真就这么凑巧,撞上的是西山劫匪吗? 赵玦识穿她沉默背后的踌躇,便道:“除开赵忠和银烛,其他人等退下。赵忠,把它们拿进屋里。” 赵玦对原婉然道:“这是第二项物证,它们不是好东西,你别吓着。”转头吩咐赵忠:“取物。” 尽管赵玦放话物证吓人,对原婉然而言,他这人已不能尽信,且锦匣惯常被用来收藏贵重物事,因此她隻当赵忠要取出什么丑恶但高价的宝贝。 转瞬原婉然觉着不对,皮毬原该浑圆平滑,赵忠手中的毬轮廓不圆,并且毬面高低起伏,像人的脸…… 是人头! 最晚到周二会再更新一章,篇幅比较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