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气晴好,碧空白云,青山绿林,一条河溪如白练川流而过。 我人在哪儿啊? 原婉然想到此处,手抚胸口松了口气。 她的手触及衣襟,便察觉衣服皱乱,还带些微湿,虽在梦中,也赶忙整理衣衫。 这斗篷又打哪儿来的?原婉然疑惑。 “韩赵娘子,你醒了?”听似问话,其实更像借话搭讪。 她瞧见更诡异的情状。 赵玦就坐在她身后不远的地上,背倚树干。 只是说来奇怪,明知身在梦里,一面莫名如见真人,以为合该尽快回话。 赵玦的神色不大对劲。 这符合赵玦一贯作风,永远优雅镇静,斯文守礼。 原婉然心头浮起不祥的预感,到底存着侥幸,便不及细想,当着赵玦的面,抬手捏了捏自己脸颊。 这下她前心凉到后心。 那么自己和赵玦怎地凑到了一块儿呢? 他发髻勉强成束扎起,但发丝凌乱不顺。身上一袭青莲色罗衣直身扎括齐整,看得出下摆被特意整理过,盖在他腿上地上铺展开来,不过衣服起皱,下身部分跟原婉然方才发现的缥色斗篷一样,布面遍布泥泞和刮痕。 虽则衣装狼狈,赵玦不愧是赵玦,风采依然卓绝,令人隻觉这位是翩翩佳公子。 “昏迷前”这三字劈开了原婉然的记忆。 一旦记起种种前事,原婉然倒抽凉气,赶忙抓起身旁石子张望,等着遇上蔡重便迎击,幸而四下并无那鼠辈身影。 岂难道赵玦和蔡重合谋掳劫自己? 话虽如此,她接连遇上离奇变故,一时扑朔迷离,不免如惊弓之鸟,草木皆兵。 原婉然耳根发热,愧疚在心。 随即她问道:“赵买办,你在我家可曾见到墨宝?” “嗯。” 既然问不出墨宝安危,原婉然便先厘清事态。 赵玦道:“情势混乱,我记不清歹人全貌,不过有把握这人生得一双金鱼眼。” 她又问道:“后来呢?怎地后来我们到了这儿?” 原婉然眼睛发亮,问道:“接着赵买办製伏了蔡重?” 原婉然啊了一声,因说道:“赵买办,你救了我。” 赵玦淡淡道:“不过助了一臂之力。” 难得这人出大气力救人却谦和不居功,原婉然不由好感倍增。 “是。” 盛暑天气,赵玦仍穿着春季便宜穿的罗衣,想来体弱畏寒。两人落水上岸后,他却将干了的斗篷披在她身上遮挡夜风晨露,而不是用以自己保暖…… 很快她领悟,赵玦身旁少了一个人。 赵玦露出一丝苦笑:“事发当时,赵忠另有事办,赵某独自登门拜访,否则谅不至于如此。”他略作停顿,问道:“韩赵娘子,赵某冒昩动问,你方才提及歹人名姓,看来与他相识?” 她道:“那歹人叫蔡重,是我嫂子的弟弟,十足十的下流胚子……”生端陷害赵野等事。至于蔡重轻薄她,逼奸同乡姑娘,以及被赵野“阉”了等事,则略过不提。 赵玦道:“虽一地所生,一雨所润,而诸草木,各有差别。” 它说的是“各色草木同生在一地,为相同雨水浇润,生长却有所差别”,用以比喻众生根性不同,在佛法中所得法益便不同。眼下则被赵玦引申为“一样米养百种人”。 她红脸低头向赵玦道:“赵买办,多谢你相救,也真对不住你。你不招灾不惹祸,却教我拖下这滩浑水。” 他嘴里安慰原婉然,两眼打量她蔫头搭脑的模样。 等她认真思虑这问题,定要加倍没精打彩。 困境最能易人原形毕露,何况这村姑…… 那线条柔婉的面庞虽则带着烦恼颜色,却无甚丧气意思;乌黑的双眸向人时惯常腼腆,驯和得彷佛万事无可无不可,当下多了股坚决光芒。 原婉然心思则全在正经大事上头。 赵玦漠然忖道,还算机灵嘛,这便筹量起对策来,就看你能硬挺到几时? “咦,这是为何?” “赵某骨折。” 困境最易教人原形毕露,何况这村姑拖了他这个累赘。 下周说不定要请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