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身败名裂
刀锋切过青菜敲落砧板,笃笃的声音快慢有致,渐渐有一下没一下,最终停了。 这几日,绣坊遇险的光景动辄浮现眼前,其中一幕尤其历历在目:两混混从后头追近,她怕极了,把韩赵娘子推向他们。 羊入虎口,韩赵娘子怕是完了官来仪抚摸手臂,驱走骨子里泛上肌肤的寒意。 她怎能找人帮忙?她蒙韩赵娘子营救,反倒推人进豺狼堆里,韩赵娘子若脱险说出去,人人必然骂她歹毒。反之,韩赵娘子遭了那两混混毒手,决计不敢声张委屈,自己恩将仇报推她的那一把便能从此遮盖。 忽然她记起赵野,那俊美无俦的男子,一总神情慵懒,似笑非笑,每回灿灿明眸随意照来,便似深情脉脉。 官来仪将手按在胸口,一阵心痛继而一阵怕。 然而不能上绣坊挣钱,她家里不久便要没米下锅了。万幸小邓师傅在,她托了大杂院的孩子递信,让他借来几两银子救急,只不知怎地,他人迟迟不现身。 一把女声在身畔发出,官来仪吓了一跳,扭过头,却是她母亲,手正指向砧板。砧板上青菜一截截有大有小,几段切成菜茸。 官太太疑道:妳这孩子怎么了,这几天颠颠倒倒,着三不着两? 饭好了没?他问。 官老爷笑道:少了一笔债。 迟早的事。官老爷呵呵笑道:我走背运许久,总算撞好运了。前些日子,不是两赌坊庄家讨债,闹得咱们连夜搬家,昨儿他们让人收拾了,断骨挑筋。 自然是江湖好汉。官老爷笑道:那俩杀千刀开的赌坊虽小,手下也有两三个喽啰,小老百姓哪敢招惹?现今他们让人废了爪子,还不敢说谁干的,这对家一定有来头。 放心,他俩废了,赌坊就树倒猢狲散了,啊哈哈,仇家倒是一个没散。那江湖好汉挺阴损的,挑了两混账手筋,他们空有一身蛮力无法使,对着一票仇家,下半辈子只好夹尾巴做人。 官老爷干咳一声,还有一事,来姐儿,妳真中意绣坊那小邓师傅? 官老爷哼道:却又来,她背着咱们找小女婿子,还怕人提? 官老爷道:来姐儿,为父并非责怪妳,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可小邓小门小户,怎配得上我们官家书香门第?我这儿有个快婿人选,包妳满意。 官老爷老脸通红,道:妳也太小觑我了,虎毒不食子,我难道畜牲不如?是咱们房东叶举人叶老爷,他要寻个填房,他家管大杂院的管事瞧妳生得十分人才,问我肯不肯给,肯便向叶老爷提起。 叶老爷不到四十,膝下男花女花俱无。不单如此,他家现有宅院铺子几间,来姐儿嫁过去,便是主子奶奶。 可不是?官老爷道:那叶老爷大是大了些,可功名在身,身家丰厚,胜小邓千倍万倍。来姐儿,妳怎么说? 官老爷搓手道:好,好,我早知妳是聪明人,先应承叶家管事了。哈哈,我费了半天唇舌,说了妳许多好处,比如厨艺了得、女红超群,让他尽管打听 她彷佛已然置身朱阁绮户,珠翠满头,绫罗裹身,一旁叶举人让自己这个娇美少妻拿住,言听计从,底下男仆女婢低眉顺眼唤自己奶奶。 官家人美滋滋吃完饭,一个大杂院的孩子来报,外头自称姓邓的男人找她,在院外过去某条街等着。 小邓背剪手站在路边,面朝大树,削瘦高挑的身上一件蓝色直裰,拾掇得干干净净。 但小邓爱我,官来仪忖道。坊里几个待嫁绣娘中意他,他偏偏钟情我。我落难沦落绣坊,难得靠他在人前扬眉吐气一回。 小邓转身,清秀的面容似罩寒冰,甚而透着轻鄙。 官来仪自问敷衍小邓已属纡尊降贵,哪里受得他这般轻视?便不管借钱、留后路的盘算,没好气道:巧了,我找你正是要说咱们休要再见面。 丑事两字恰恰触中官来仪心病,她半惊半怒问:我家哪有什么丑事? 你头一日知道我爹有这毛病?当日你说无论我家怎么艰难,你不离不弃。 女子的小衣、鞋子在人前 小邓犹豫片晌,将她扶靠向路旁大树。 小邓领会她的意思,答了日子,恰是她绣坊遇险的翌日。 绣坊和裁缝铺大门都让人泼粪,写了字官家好赌,欠钱不还,绣坊除妳以外,有谁人姓官? 妳当我傻子?小邓忍不住大声道:那鞋子用红光紫雾裁成,那等布料难寻,绣坊除了妳,无人得过。 小邓平伏火气,压低声量,道:鞋子既是妳的,肚兜不是妳的是谁的? 谁陷害妳?为何陷害妳?为何放着其他法子不用,巴巴寻来红光紫雾布料裁成鞋子?绣坊让人泼粪之后,妳便不到绣坊,不正是心虚,怕撞上赌坊讨债? 小邓又道:女子贴身衣物叫人取了去,任谁都猜到出什么事。众人皆知妳我相好,这等消息传开,我头都抬不起来。 大抵她口气刀切斧砍,小邓倒有三分动摇,最后依然一挥手,口说无凭,纵然稳婆能证明,难道妳还四处同人辩白? 小邓叹道:念在咱们好过一场,我给妳想辙。近日宫里招绣娘,倘使妳验身过关,在宫里总有一口饭吃。要不,进大户人家做针线娘 她跟小邓八成要不欢而散,道出叶家婚事,谁知小邓会不会眼红,拿绣坊丑事作文章,从中破坏? 官来仪的脸唰地血色尽褪,她一心同小邓分证清白,此刻方才领悟自己先前心头不安为的什么原故:她的鞋子连同不知是谁的肚兜公然示众,不单小邓,人人都要误会她让歹人奸占。 官来仪簌簌发抖,京城几家大绣坊少说上千人,那么,至少有上千张嘴在外头说她遭受强暴?流言出了绣坊,传进京城大小绣庄,接下来,还要飘到多少人耳里? 小邓见她面色灰败,毕竟是心悦过的姑娘,因叹道:妳听我劝,妳名声坏了,其他绣坊断然不肯收人,即便拨零星绣件让妳做,一准儿借故压工钱。妳家就靠妳挣饭吃,妳不进宫,也不做大家婢,难道喝西北风? 走到院门口,远远一个中年男子立在她家租赁的房门前,依稀便是叶举人家的管事。 由屋里前来应门的官老爷似乎与女儿想到一块儿,见到那管事便满面堆笑。 官老爷还没反应过来,那管事推搡他一把。 官老爷喊冤力言女儿清白,管事言之凿凿,从官来仪开始骂起,直骂到官家祖宗八代,官老爷气急败坏撂话:我女儿果真名节有损,我头一个容不下她,亲自押她进尼姑庵,一辈子不放出来。 官来仪一屁股瘫坐泥地上,再站不起来。 不好意思这次更新迟了,到今天还是很容易累,一困就要直接睡倒,脑子无法开工 请勿盗文,copycat学人猫退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