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似乎缓解一些。 能够得到这位来自京都,心高气傲的郡主殿下的夸奖,宋如月的面子自然是有了。 她只得冷哼一声,斜睨着堂下躬身侍立的少年道:“将将就就,马马虎虎。你说你不能作,这不是作出来了?在外人面前谦虚也就算了,在自己人面前,也用得着这般虚伪?” 宋如月柳眉一竖,又瞪了他一眼:“就你话多!我说他一句,你怼我两句,我是娘亲还是他是娘亲?” 宋如月站起身,冷着脸看着堂下的少年道:“微墨作画,你题诗,现在就去吧。如果能够想到更好的诗词,可以再多作几首。这次长公主来莫城,其他家族都争着抢着送东西,你若是为我秦府挣了脸面,我自不会吝啬。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洛青舟心头一动,拱手低头道:“是。” 洛青舟怔了一下,正要说话,秦微墨起身,走向了书房,低声道:“姐夫,快进来……” 洛青舟没敢再多说,跟在秦二小姐的后面,走到书房门口,犹豫了一下,方脱掉鞋子,走了进去。 南宫美骄也站起身道:“可惜,没人懂军事和打仗的事情,长公主从小就酷爱看兵书和各种关于战争的书籍,很多打仗的计谋都是从书里学来的。若是有人献上一本那样的书,想必长公主会兴奋的睡不着觉也要看完的。” 南宫美骄摇了摇头:“大炎关于军事的书,长公主十二岁之前就看完了,不用去浪费时间了。随便送点东西就好了,姨母没必要太苛刻。” 宋如月叹了一口气:“走吧,去川儿那里看看,你刚刚不是说想去看看他练武吗?” 在众丫鬟和嬷嬷的簇拥下,从走廊下去。 南宫美骄突然问道:“姨母,姐夫和小姨子共处一室,孤男寡女,你就不担心吗?” 南宫美骄看了她一眼,笑道:“他没来时,姨母和微墨一唱一和,各种夸赞。他一来,姨母就冷了脸,各种喝骂。姨母,你这是真把他当成自己家里的人了吗?” 南宫美骄笑了笑,道:“可是微墨的书房,与睡觉的房间连在一起。据我所知,连姨夫都从未进去过,不是吗?” 南宫美骄也没有再多问,只得轻声说了一句:“看的出来,他一来,微墨的眼睛里就有了光。之前微墨跟我说话时,还在咳嗽,他一来,微墨就好了。姨母,我想,我知晓你的意思了。” 南宫美骄闻言,沉默下来。 香烟袅袅,热气弥漫。 洛青舟站在旁边,拿起了墨块,在砚台里缓缓地研着墨,目光看着眼前清丽澹雅脸色微微苍白的少女,心头不由得想起了昨晚的囧事。 洛青舟闻言不禁笑道:“二小姐原来也会说笑。” 洛青舟笑容微微敛了一下,避开了她的目光,低头研墨道:“二小姐准备画什么画?” “对了姐夫。” 洛青舟还未答话,她却笑道:“姐夫,你有没有发现,其实娘亲比微墨更了解你?娘亲每次逼迫姐夫作诗时,微墨都很替姐夫担心和紧张,想劝娘亲饶过姐夫,可是,每次姐夫都能一下子做出来,而且还作的一首比一首好。现在想来,娘亲真的是很了解姐夫的,不是吗?” 秦微墨掩嘴轻笑了一下,道:“的确有这个意思,不过姐夫要知道,娘亲在姐夫不在的时候,或者在张姨那些人的面前,都是在夸赞和炫耀姐夫的。” 不知为何,竟想起了那个时代的家庭。 这般说来,那位岳母大人真把他当成自己人了? 洛青舟研着墨,看向她道:“怎么了?” 洛青舟不禁失笑:“二小姐可没有夫人那样的威慑力,我是不会怕的。” 洛青舟:“……” 秦微墨抿了抿嘴笑道:“姐夫果然要逼着呢。” 洛青舟点头,沉吟一下,一边研墨,一边念道:“将军辟辕门,耿介当风立。诸将欲言事,逡巡不敢入。剑气射云天,鼓声振原隰。黄尘塞路起,走马追兵急。弯弓从此去,飞箭如雨集。截围一百里,斩首五千级。代马流血死,胡人抱鞍泣。古来养甲兵,有事常讨袭。乘我庙堂运,坐使干戈戢。献凯归京师,军容何翕习。” 待整首诗 秦微墨放下笔,又低头仔细念了一遍,方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他道:“姐夫,这首诗不能给长公主。” 秦微墨突然笑道:“不是哪里不对,是写的太好了,长公主若是看到了,会把姐夫抓去军营做幕僚的。那样的话,微墨就看不到姐夫了。” 秦微墨连忙拿笔蘸墨,道:“要。” 洛青舟笑了笑,念道:“烽火照西京,心中自不平。牙璋辞凤阙,铁骑绕龙城。雪暗凋旗画,风多杂鼓声。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念完,她蹙起细细的柳眉,抬头看着他道:“姐夫若是真的参了军,应该再也不会回来了吧?” 秦微墨看着他,目光幽幽:“微墨若是说够了,姐夫就要说时候不早了,该回去读书了,对吗?” 他的确是准备这样说的。 少女的语气像是撒娇:“而且娘亲刚刚也说了,让姐夫今日就待在这里,哪儿也不要去了呢。” 秦微墨低下头,装作没有听到他的话,没有回答,换了一张干净的宣纸。 房间里安静下来。 秦微墨方柔声道:“姐夫,我先画一副图,你若是站的累了,去榻上歇着就是。待会儿微墨需要你了再喊你,好不好?你站在这里的话,微墨有些不好意思画。” “姐夫,榻上有书,都是你平时读的书,你无聊了可以看看。” 洛青舟闻言看了她一眼,想起上次她说她在读这些书,等过完年后就出题考他,不仅心头一暖,走了过去。 昨晚那位岳母大人躺在这里,若是知道他上去坐过,会不会当场埋了他? 洛青舟没再多想,坐了上去,从旁边拿起了几本书,斜在榻上,随意翻看着。 只有偶尔的笔墨声,翻书声。 片刻后。 然后站在那里,眉目柔和,双眸波光盈盈,静静地看着他。 她忽地咬了咬粉唇,走到了近处,缓缓地低下头去,睫毛颤动,凑近了他熟睡的脸颊。 正在这时,那熟睡的身子却是忽地一颤,嘴里道:“前辈……” 可是刚刚鼓起的所有勇气,已经用完了。 “前辈,你怎么来了?” 那身影全身散发着月白色的光芒,正悬浮在虚空之中看着他,一缕发丝从光晕中飞出,那身影衣袂飘飘,宛若神仙。 但很快他就明白过来。 那月白身影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并未说话。 许久之后,那月白身影方声音空灵地开口道:“今晚三更,去鸳鸯楼等我。” 洛青舟躺在美人榻上的身子忽地一颤,睁开双眼来,脑中依旧浮现着那道月白色的模煳身影。 他方渐渐清醒过来。 秦微墨从桌前站起身,走到了塌前,目光关切地看着他。 他低头看到了身上盖着的绒毯,怔了怔,看向了面前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