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节时分,惯常爱下大雪。
天刚蒙蒙亮,隐约可见雪青色的反光。
张文明在门口放鞭炮,噼里啪啦的火光响起,他捂着耳朵,眉眼晶亮地冲进来:“炮花崩着我腿了。”
赵云惜拂去他肩膀上的雪,笑着喊吃饭。
吃完饭,就要去各处拜年了。
张白圭和叶珣围着红围巾,去徐玠、严嵩家拜年。
先是去徐玠家,他才刚用完早饭,正在庭前踱步。
听见人传报,连忙亲自迎出来。
张白圭一袭月白襕衫,围着红红的羊绒围巾,带出几分年味出来。
他头一回拜年,有些紧张,却还是举止有度,面带笑容的寒暄,学着娘亲的样子,嘴里说着吉祥话。
寒暄一盏茶,气氛热乎乎的,他便起身告退离去,给其他人拜年时间。
徐玠起身,给他和叶珣各递了红包,带着赞许的笑意道:“你二人各有一份,没成婚就是孩子,这是压腰祝福的红包,不能推辞。”
这样一说,张白圭也没有过多拉扯,只笑着作揖。
拜年回来后,张白圭赞不绝口,满心满眼都是徐玠和严嵩对他有多么和善。
年后没几日,假期便结束了,张白圭重新回到翰林院当值,恢复披星戴月的作息。而张文明已经快马加鞭地赶回去。
*
春日百花盛开。
暖风微熏,张白圭一袭青袍,从翰林院回来后,便抱着一沓书,疯狂翻阅。
先前刚见过几回的顶头上峰严嵩,如今已被召入内阁。
等用饭时,他由衷地感到高兴,在他心里,严嵩御下有方,为国为民,实乃良臣。
赵云惜听着他欢快的语言,满脸悲悯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来自官场的第一个暴击,就是严嵩带给他的。
严嵩进内阁为次辅,夏言仍是首辅,故而很多人都在观望,并未一并投诚。就连在嘉靖心里,亦是夏言重过严嵩。
这和在翰林院修史的张白圭离得很远,他这会儿写史写的鼻尖子都要冒火星子了。
“张修撰,徐大人传召你。”陈以勤敲了敲桌子,笑着回。
张白圭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将笔递给他,让他帮着洗笔,这才去了上峰的办公室。
“这张修撰这样得上峰器重?我翰林院一甲何其多,像他这样年轻又得器重的人也太少了。”
陈以勤听到窃窃私语,脚步重了下,室内顿时一静。
能进翰林院,最低也是二甲,都是一路披荆斩棘走上来,自然不愿屈居人下。
而张白圭立在几案前,先是恭谨行礼,再等着上峰徐玠开口。
他心念电转,猜测他有什么事。
徐玠笑了笑,温和道:“这是近来攒下的青词,你好生看看。”
青词——
如今已由严嵩证明,是一道通天梯。
上峰很满意,让他看青词,自然不是为张居正自己写,而是为他写。
以张居正目前的职位,还没有资格在皇帝面前露脸。
张白圭自然也晓得这个道理,他痛快应下,恭谨地退下。
交给他的任务,他都会认真完成,不管是撰写史书,还是学写青词。
他年少,还有许多时间,自然愿意来学习。
同僚刚开始看他有些不顺眼,毕竟翰林院中,得上峰青眼和出头的机会有数,被个少年占了,难免会有怨忧,然而等他什么都完成的又快又好,到底没人说什么了。
他就有点不像人。
悟性和执行力强到可怕。
“你有空,去诰敕房,将诰敕、诏书等都翻出来,细细地翻阅一遍,将感悟记在心里。”
徐玠细细叮嘱,片刻后,见四下无人,沉声道:“你记住,你连翰林院都尚未摸透,若得上位者青睐,并非好事。”他站得高,自然能看到更高一级的事情。
严嵩在他心中便是笑面虎一只,而夏言刚正不阿,最重要的是,始终不曾迎合皇帝来戴香叶冠,写青词。
人心终归会偏。
帝心亦是。
最重要的是,严嵩和夏言必有一番恶斗,若张居正被牵扯其中,怕是要做那无辜池鱼。
张白圭眸光微闪,笑着应下。
他心里鼓了一团火。
*
春日风暖。
张白圭和几位同窗,相约后日休沐时一同踏青,城东有庙会,想必十分热闹。叶珣想着姐姐一日孤苦伶仃,想着辞了应酬,决定陪她一道春游。
京城太多风景,几人尚未看过,对京城周边很有新鲜感。
赵云惜听罢,哈哈大笑:“不必顾及我,你们自己玩便是。”
叶珣沉默不语。
赵云惜挽着袖子,慢条斯理道:“我真没空呀,这城西又开一家炸鸡铺子,这两日刚开业,我得盯着,你们自去玩便是。”
他们去当官,她就来经商。
白圭未来要走那条路,实在危机重重,若她能助力一二,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她心里想了许多,面上却不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