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的第二晚，仍是一个明月夜。 柳河长腿搭在茶几上，一个女孩贴在他身上喂水果，面前是正在接受考核的调酒师，练杂技一样把杯子飞满天。 柳河一个葡萄甩过去！ 阿吉一扭腰躲过去了，又开始踩电门：“而且哥，我感觉你也打不过他啊。” 阿吉往后跑，不小心撞倒调酒师，“哎！”玻璃杯噼里啪啦往下掉，摔得稀碎，陪酒的女孩窝在沙发里咯咯笑。 乔以莎看看手机。 “你等会。”柳河整理一下自己的外套。“我跟你一起去。” 实在果断。 陪酒小妹还是笑。 柳河说：“那我去看一眼总行吧。”他走乔以莎身前，高大的躯体笼出一片阴影。他拉着乔以莎的手，放到自己胸膛上，诚恳道：“请你安抚一下，哥哥被那五虎上将打击的心，成吗？” 乔以莎勉为其难地撇撇嘴：“成吧。” 他们这边还有三个看门小弟。 柳河看了一会，揽过乔以莎的脖子，背过身。 乔以莎比划一个ok的手势：“放心，我有谱。” “我问过了，成年了。” “我说了我有谱。”乔以莎打断他。 乔以莎：“……” “你就当是好了。”乔以莎说。 乔以莎：“谢谢，你这个角度看眼角全是皱纹。” 乔以莎：“你的皱纹跟年龄无关，被榨干的茄子见过吗？” 柳河：“一个个的，翅膀硬了，都他妈管不住了！”他把钥匙甩给她。“去吧！早死早超生！” …… 车里很安静，乔以莎没有放音乐的习惯，洪佑森长长一条窝在副驾驶里。 他嗯了一声。 洪佑森：“你还真担心我会输？” “……” “你威胁我。” 在绿灯亮起的一刻，洪佑森重新扭头看向窗外。 洪佑森关上车门，环顾一圈这荒凉的地点。乔以莎熄了火，来到他身旁。 “最前面那个。”乔以莎小声道，“能看清吧。” 他们相隔数十米，这里没有路灯，黑黢黢的一片，但狼的眼睛穿透了夜幕。他仔细观察那个打头的男人，年龄约莫三十多岁，不管衣着还是样貌都相当朴实，个头不算高，身体矫健扎实。 他沉默，坚定，双眼透着意志。 乔以莎看他脸色，小声问：“怎么了？” “什么意思？” 块头再大的对手洪佑森也不会放到眼里，就像之前那位胖虎选手，他发达的肌肉对他来说就是膨胀了的海绵。但这个拳手不同，无关他真正实力强弱与否，一个坚毅不屈的对手很容易能激起他的战意。 洪佑森远远看着那拳手的目光，便感觉自己的皮肤逐渐发热，他极力压着体内沸腾的热血，但收效甚微。 他眉头紧锁，她什么都不知道。 乔以莎在后面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战况一触即发。 对方也是一句话没有，进入距离就是一记直拳。 那拳奇快无比，力道让洪佑森整个背脊都发麻了，体内涌起山呼海啸般的战栗。 果然跟之前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 他也记不住自己挨了多少下，沉默的拳手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只要他没倒，他的拳就不会停。 某一刻，他猛然抬头—— 洪佑森绷紧肌肉，闪电般的速度出拳，打在拳手腹部。拳手沉闷一哼。洪佑森一把抓住他的裤腰，给他拎着。他用极力压抑的沙哑声音在拳手耳边说：“……我不想伤你，倒了就不要再起了。” 洪佑森转身，头微垂，双手压着眼睛大步往回走。 他脑袋发胀，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嗡鸣。 前方有个模糊的女人身影，拎着包往那一杵，还在那鼓掌。 身后传来咳嗽的声音，拳手呼吸急促，按着腹部艰难站了起来。他问了一句：“喂……你是狼吗？”声音轻得不能再轻，却清晰地传入洪佑森的耳朵。 洪佑森维持着积压太阳穴的姿态，缓缓转头，他阴沉着脸，几乎露出獠牙。“现在是个人都能看穿我的身份了？” 拳手艰涩地笑了笑：“不，是我自己也认识一只……还是，一匹……一头？我是说……” 在气氛马上要搞裂了的时候，拳手终于放弃纠结量词，他说：“我也认识一个像你一样的人。” 拳手又道：“不过，据她所说，你们好像有规矩不能跟人类动手。” 拳手：“我不知道。” 拳手点头，似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他恢复了些体力，两手再次举起。 拳手不说话，双眼流着锐利的光。洪佑森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心跳，因为这一眼再次蓬勃了。他回身，又是一拳打在他拳手的肋骨上。 然而拳手仍然毫无退缩之意。 夜幕在震颤。 “抱歉。”拳手也在死撑。“我也不能输。” 好在拳手反应迅速，着陆之前用胳膊垫了一下。 跟他一起来的人见他落败，大骂了两声，朝这边跑过来。 已经来不及回车里，洪佑森勉强维持最后的理智，几步蹿入旁边黑暗的烂尾楼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