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其他室友已经回到了宿舍。
即便是对怨灵而言, 寝室都是一个安全度相对较高的地方。
浴室里响着朦胧水声,洛柔坐在自己的床上绣着一块鲜红的布。阿妮一进来,她伏下身, 用手抵住床的围栏,盖头遮着脸,但却能让人隐隐感觉到红盖头下凉飕飕的视线。
阿妮摸了摸背包底部, 碎饼干没有了, 还剩几颗硬糖。她往洛柔的床上递了一颗。
洛柔的舌头卷住糖果收了回去。
佘佘的半个身子探出窗子, 寝室的大窗户开了半扇, 嘶嘶的吐信时有时无。阿妮回来后,她扭头看了一眼:“你回来了?校医先生怎么说?”
阿妮靠在桌边看她:“它到底能治什么啊?”
“没治好么,”佘佘了然道,“校医先生开得药有些用, 但是大多时候它都开不对药。我听说很多同学去看过,有的说有用,有的说没用,但他们出来的时候都很安静老实……你不是想让那只蝙蝠老实点儿么。”
阿妮欲言又止,顿了顿,说:“……去治过的成绩都不太好吧?”
“你怎么知道?”佘佘很惊奇。
阿妮一阵无语:“虽然我不了解同学们的学习成绩, 但我了解它的医术。”
侧上方传来洛柔呲溜舔硬糖的声音, 佘佘继续趴在窗户上, 她吐了下信, 嘶嘶地说:“医生已经算不错的人了。”
阿妮走近几步, 瞟了一眼窗外:“你要是按这个道德标准, 那我就是善良友爱的大好人。”
窗外远处,是几只鬣狗在撕扯一具血淋淋的尸体。
这种画面出现在新月私立学院的草坪上,阿妮竟然全无意外, 只是眼皮跳了跳。旁边的佘佘继续说:“你本来就是好人——远近闻名的。”
阿妮笑了声,问:“你去没去过校长室?”
佘佘动作顿住,又扭过头,细细的竖瞳盯着她:“问这个干什么?你要去?你进不去的,那很危险……不,也不能说是危险,那很古怪。”
阿妮跟她对视,等待她继续说。
两人视线交汇片刻,佘佘发现她没有被劝退的念头,道:“整个f7就是一个巨大的迷宫,只有月考成绩特别优异的学生才会被带过去,颁发奖状。”
“既然会颁发奖状,那肯定有人见过校长。”
“见过的。”佘佘点点头,“但是那些好学生后来都疯了,一人嘴里一个模样,成绩越好,发疯得越快,你也不要太认真学习了,聪明也有坏处的。”
浴室门吱呀一声,湿淋淋的张梅拧着头发,穿了件浴袍,浑身冒着冷气。
她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吹风机。伴随着吹风的声音,阿妮跟佘佘继续聊天,她耳畔的吹风声不断偏移,直到阿妮回头瞥了一眼——张梅停在自己的床铺边。
“你不去看看吗?”佘佘突然提醒,“你的储备粮。”
“我什么时候有储备……”阿妮下意识地道,她话语微顿,突然睁大眼,猜想到了什么,上前挡住张梅的视线。
嗡嗡的吹风声变得远了一些。阿妮注意到凌乱扯开的被子,她慢慢伸手过去,拉开被角,里面先是涌出几条翠绿微潮的嫩藤,颜色鲜亮,翠叶之间开着几朵含苞的小花,花苞新长出来,像兜着一汪水儿,一掐就湿润晶亮地冒出来。
阿妮抓了一下藤蔓,这几条细藤格外生嫩,她的手一拢,就在掌心里发颤地乱抖。她吐了一口气,掀开被子把细藤拉出来。
对面执拗地不肯出去,反而一用力,把她往里拖。
阿妮愣了一下,没较劲儿,掀开被子钻进去。
布料下是一段雪白的腰身,伸手很轻松地就能抱住凌霄轻飘飘的身体。阿妮的手先摸到的是一块儿润泽的肌肤,她忽然意识到凌霄为什么躲着不出来了。
他衣服没穿好,身体滚烫得发烧,落在手中的筋骨软绵绵的。
只有那几条藤蔓还稍微有点气力。
阿妮贴过去抱住他。
凌霄形式上似乎抵抗了一下,他蜷着指节挡了一下,只是太没力气,阿妮都没注意到这样微弱的抵抗,她伸手捧住对方的脸颊,嗅到他身上浓郁的花香和一股烧得晕晕乎乎的病气。
“你这人,”她叹了口气,“这时候倒是学乖了,就一直跟在我身边不好么,不怕让别人吃了?”
阿妮把被子扯下来一截,露出他半张脸,凌霄垂着眼帘,双睫朦胧恍惚地动了动。他的唇烧得滚烫,却还湿润,眼底也湿湿的,跟藤蔓上新长出来的花苞一样,一摸就渗出水来。
好像谁给他天大的委屈,把他欺负坏了。阿妮盯着他的神情看了一会儿,心情诡异地好转起来,她舔了下唇,凑过去贴着他的鼻尖,感觉到凌霄潮湿滚热的呼吸,轻轻浅浅地落在肌肤上。
“凌霄哥哥。”她叫。
对方有些反应,抬眼,眼眶里全是水淋淋的泪,只是尽力收着,没哭出来。凌霄骨子里犟,床上哭得厉害,这时候咬唇忍着,一滴泪也不流。
阿妮又叫了他一声,凌霄才松开咬着下唇的齿尖,声音发飘:“你回来了……是要赶我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