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顺着对方的意志抬起了头。“神君——”那人猛地掐住了她的下巴。【安静。】冰冷吐息毒蛇般缠绕着她的耳朵,而关节就这样在无声中崩溃了,【你的声音不像她。】啊。是了。只是因为“像”而已——只是因为这双曾与顾明莱就九分相似的眼睛。谁能想到高高在上的神君亦心有所系、行有所碍呢?顾溱永远忘不掉在她初入时空局时对方看过来的表情:那是一种饱含了觊觎的,像怪物一般渴望着掠夺的表情。她承认自己害怕有关这个人的一切东西,无论是那雪濯般苍白到过分的眉眼还是狂风吹拂后极端冰冷的气息,又或是只在无人之境才怜悯般抛舍下来的温情蜜语……明明拥有着这样柔软的、叫人为之心醉的的感情,可偏偏残酷是刻在骨头里的基因;明明怀揣着如此甜蜜的、渴望爱情注视的心,可偏偏剔除不了细枝末节中的恶劣本性:金枝玉叶的神君嗜杀成瘾。虽然曾承诺过要减轻楚惊蝶在“人设”上受到的束缚,可顾溱很清楚祂才是一切痛苦的源头:所谓“攻略”不过是另一种摧毁的手段,真正的“任务”是让相爱的两个人分开。如此卑鄙的、如此下作的、如此可怜的——【我不需要你做这些多余的事情。】入骨寒意不断扭绞着人最后的承受力,而就在她快要到达身体的极限时,那人偏生又温柔地吻了吻她的眼睛:【你只要乖乖地、像条狗一样服从我的命令就好了。【顾溱。】……我深爱的神君。第30章 “阿楚,你闻起来好苦。”楚惊蝶确信自己曾和顾明莱在哪儿见过:至少是在成为一名任务员之前。她又梦见她的脸,那些遗失的画面模糊地切割着彼此的视线,如出一辙的表情、如出一辙的眉眼……混着消毒水味的空气一路滑进干涸的肺腑里,像一把尘封多年的长剑,戚戚悲鸣不甘她的灵魂就此沉眠。顾明莱。顾明莱——记忆里那个拼尽全力将我从车祸中拯救出来的家伙,一定是你吧。我们在那个时候就见过了吗?她有些烦闷地晃了晃脑袋,不知为何又想起那场温柔缱绻的告白来。姑且算是告白了吧?毕竟连“我爱你”这种话都说出口了……啊,多少有点难为情呢。思及至此,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了捂自己的脸颊。楚惊蝶从不认为她们摇摇欲坠的关系能在所谓的“合作”上停留多久,就像那层岌岌可危的协议一样:动摇的远不止顾明莱一个。难以察觉的情动就像是蛰伏在指尖或膝盖的擦伤,也许疤痕会疗合,可痛苦却是很难被抹去的——那些曾汹涌奔来的酸赧会深埋在身体的每一处角落,在你*快要遗忘的时候再度牵扯起肌腱与脉络……然后你就会发现,原来那红肿从未真正退却过。偏生楚惊蝶是自愈能力过剩的人。她轻易忽视了这来之不易的幸福中所掺杂的分崩离析,承认自己不长记性如同承认自己动心一样坦率。她复又琢磨起了那些长短不一的语音条,要求达到的KPI已经刷完了一半,【挖苦顾明莱】这种任务对充分扮演恶役的她来说根本就是信手拈来——【突然下雨了,好冷。今天也要继续讨厌你。】“对方正在输入”就这样没有征兆地亮起。【……对不起。】破天荒地秒回消息。楚惊蝶诧异地揉了揉眼睛,囫囵间甚至以为有鬼上身。难道是被盗号了?她稍显不安地复盘起了这几天的行踪,唯一异常的只有和顾溱那场不算愉快的谈话——直觉告诉她一定是这混蛋又整出了什么新的幺蛾子。“拧不过我就去折腾我的人是吧。”望着那通被顾明莱拒绝接听的电话,任务员几乎被气笑了:“靠了北的快穿局,可真有你的。”给我等着。-黑。铺天盖地的黑。蛮不讲理的黑。所及之处像是被人泼了一桶浓稠的黑油漆,而那雕塑般沉默的人就这样坐落在一隅漆黑的角落里,瘦削的影子落下来时像是一滩黑色的垃圾。又失眠了,顾明莱恹恹地想,视线在触及屏幕上的那行“通话结束”时巍巍颤抖了起来。久不进食的胃在酒精的刺激下微微抽搐着,她深吸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止疼药没翻到,反倒掏出了一盒不知什么时候被塞进来的烟。可能是哪个合作商给的吧。顾明莱借着不算明亮的月光打量起了包装,鲜红骷髅清晰地盘亘在它漆黑的外壳上,像是一滩干涸多年的血……她复又闭上了眼。她盲目而混乱地撕开了塑封膜,仿佛解剖一颗蛋:也有可能是心脏。是什么都不重要了,龙舌兰也好尼古丁也罢、她现在只想遗忘那张被死亡扭曲的脸。*【你杀死她,一次又一次。】铝箔纸被揉成皱缩的形状。【如果你爱上她,你一定会杀了她。】细长的香烟被轻含起来。【你的爱会让她死的。】咔哒——然后女人抬起头,对上一双轻薄而凌厉的眼。“你怎么……”她下意识将酒瓶藏在了身后,忽地想起楚惊蝶在很久之前便将自己的指纹录入到门锁中去了,就像自己也曾向对方索要备用钥匙一样:“没、没抽的。”入口不过三秒的东西就这样拿了出来。“你看”——还要自证清白。楚惊蝶依旧皱紧了眉。她的胸口还在因为剧烈的跑动而起伏着、显然是一路风驰电掣赶过来的。“睡不着?”她气势汹汹地走到了那人跟前,二话不说便夺走了那根香烟:“还是心情不好?”顾明莱点了点头,紧接着便听见了一声闷在喉咙里的轻笑。白日里的拘谨尽数在此刻释放了出来,女孩慢悠悠地举起了从她手里收缴来的战利品,然后当着自己的面——含了进去。“有火吗?”“……”一撮火苗倏地亮了起来,光影轮换间擦亮彼此澄亮的眼、那火苗似乎也不是火苗了。它在她们危如累卵的平衡里摇曳着,旋转着,最后引诱着楚惊蝶轻轻吐出了一口气:而这口气恰巧抚过她的耳侧。火苗不受控制地熄灭了。顾明莱呼吸短暂地顿了顿。甜蜜的奶油香在潮湿的空气中蔓延着,而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这个近在咫尺的魔鬼——她能察觉到自己正在不可自拔地心醉。那股渴望触碰的欲。望又开始泛滥了起来,新生的爱恋在她的四肢百骸里逡巡着,仿佛在尖叫着说要是再不得到点阿楚视线的话,要是再不得到点阿楚气息的话……“要接吻吗?”——我就会死掉的。燃了一半的香烟被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身前人早已不知不觉拥了过来。“巧克力味的。”温吞呢喃在两人交缠的呼吸中坠落,偏生顾明莱只是靠过来蹭了蹭她的额,“阿楚,你闻起来好苦。”……苦?楚惊蝶怔住,紧接着听见耳边隐约传来了像是雏鸟哀鸣一般微末的、颤抖的呜咽,仿佛正在经历无俦痛楚。这个人快要死掉了,她突然有了这样的念头,仿佛顾明莱流下的不是泪而是血——“莱莱,发生什么了?”她试探着摸上了对方的脸颊。“告诉我好不好。告诉我你知道了什么。”而女人只是无力地压住了她的肩膀,意料之中的湿漉漉;若是能摸一摸那颗心脏,恐怕也是湿漉漉。又一阵沉默的啜泣以后,她自言自语说原来我是这样软弱的人,或许你就是因为这一点才可怜我……但可怜我迟早也会有一天为此厌弃我。“阿楚,你怕死吗?”楚惊蝶抿了抿唇,明明已经不止回答过一次这个问题了,可她就是觉得今天的顾明莱分外固执些:“说不怕肯定是假的,但我并不觉得死亡是件值得恐惧的事情。”女人定定望着她,几乎觉得这声音不是从她嘴中传出的、而当真是从那虚无的噩梦之中传出的了。“死亡多寻常啊,全世界都如出一辙:就像腔室里的积液总会干涸下来,就像眼球和瞳孔总会一点一点扩散开。慢慢地,你会开始失温,失语,失去听力和嗅觉……”“这不过是场旷日持久的长眠。死亡不过是场伟大的长眠而已,就像水晶棺木中的公主和荆棘城堡里的睡美人那样:在她们长眠的时间里她们是静止的、死的,所以在我睡着的时候,我也是死的。我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死过很多次了。”“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畏惧死亡呢?”她缓缓揉开了对方因为不安而紧握着的掌心,她将她的心拼起来、她将她的泪擦干净、她捂住她耳朵:“莱莱,没关系的。”只要额颅贴着额颅,我们的心脏就会荡起甜蜜的童歌——“嘿,抱紧我。”顾明莱便知道她知道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了。为什么到了这种境地你依然能坦然安慰我呢?你别笑了,你的牙齿会冷的、你的伤口会痛的。你不要再骗我说没关系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