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她没有必要深究。江素染笑了一下,结束了这个话题:“也是,在母亲眼里,我们永远都还是孩子呢,怎么能不担心。”江素染看了一下手机,与她们道别:“兰枝约我待会去咖啡厅,现在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展阿姨、许阿姨,我要先走了。天气冷了,你们最近要注意身体啊。”江素染离开展兰枝妈妈们的家。外面气温很低,大风让体感温度比播报的低上不少。江素染抖了一下,迅速跑上车。滴答——展兰枝发来信息。展兰枝:素染姐我已经到了,在靠窗的位置[撒花]屏幕自动熄灭,江素染却依旧盯着屏幕。江素染总觉得展兰枝有点不对劲。展兰枝最近心情好得有点离谱。按江素染对展兰枝的了解,展兰枝不是那种会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人。然而在最近为数不多的交流中,展兰枝的情绪都非常外露。不过很快,江素染就释然了。仔细一想,这再正常不过了。展兰枝正沐浴在爱河之中,甜蜜得冒泡。人嘛,谈恋爱嘛。不是都说,恋爱让自己变得不像自己。再说了,千奇百怪的情侣多了。有为爱痴狂的,有为情所困的,有因为恋爱寻死觅活的。相比之下,展兰枝简直正常得像个模范生。虽然说展兰枝的恋爱对象有点特别,虽然展兰枝的女朋友是她死去的白月光。但是万变不离其宗。人嘛,谈恋爱嘛。一切都很正常,是她少见多怪。江素染的接受能力一向强悍,她就这么说服自己,一路哼着歌思考着怎么宰展兰枝一顿。就这么开着车,江素染很快抵达了目的地。“素染姐早上好啊。”江素染循声望去。展兰枝正展兰枝笑着向站在咖啡厅门口的她挥手。展兰枝嘴角咧开,几撮碎发朝着不同方向翘起。随着她整个人的摆动,将她整个人裹住的墨绿色羽绒服沙沙作响。总而言之,今天的展兰枝很符合江素染对艺术家的刻板印象。这下,江素染对展兰枝的异样彻底不放在心上。艺术家嘛,正常。无常的人才是艺术家。“你今天叫我出来干什么?”江素染拉开展兰枝对面的椅子坐下。展兰枝笑了一下,没有说话,眯起的眼睛将一切情绪隐藏得很好。“您好,请问你们要喝点什么?”服务员递来菜单。“素染姐你要喝什么?”“焦糖玛奇朵。”展兰枝转头对服务员说:“一杯黑咖,一杯焦糖玛奇朵。”服务员拿走菜单。展兰枝没有说话,双手托腮,心情很好的样子。江素染顺着展兰枝的方向转头。窗外是一排老梧桐树,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偶尔有几片叶子飘落。这家咖啡厅的位置很好,咖啡厅位于市中心小巷的深处。这里很清幽,但是远处来来往往的人群与隐约传来的人声使这里不会过于冷清。“素染姐,你真是帮了我大忙了。”展兰枝突然开口。江素染意识到她在说金修衣档案的事,很爽朗地笑了。“你今天请客不就是还我这个人情了。不过下次真想谢我,就带我去吃顿正经的,让我好好宰你一顿,光喝咖啡哪能填饱肚子。”“有机会的话一定。”江素染看见展兰枝笑了一下。展兰枝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卡,递到江素染面前。“你有病啊?这是干什么。”江素染被吓了一跳,脱口而出。展兰枝又笑了一下:“素染姐,你别自作多情了,不全是给你的。”江素染有些疑惑。先前被压下的不安感又升了起来。展兰枝懒散地靠在椅背上,说:“左边这张是给你的,里面没有多少。右边这张,是想要给我的妈妈们的,我想请求你帮我先保管着。”江素染完全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问起,反问道:“那要我保管到什么时候?不对,为什么要我保管,我觉得你很奇怪,是出什么事了吗?”服务员端来了她们的咖啡,展兰枝轻抿一口,苦味在口腔蔓延。如果金修衣知道她偷偷喝了咖啡,金修衣肯定会生气的。展兰枝笑了一下。“你笑什么,真的很奇怪。你说清楚。我天,你不会是想要和你的白月光殉情吧。”江素染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咖啡厅里的其她顾客朝这里看来。展兰枝移开了目光:“你冷静一点,你怎么这么想我。只是金修衣的死亡时刻提醒着我生命是脆弱的。于是我越想越觉得不安,觉得还是得早做准备,所以你答应我的请求好吗。”“这种事情你立遗嘱就好了,为什么要来找我。”“生命很脆弱,也许我明天就会死亡,也许下一秒我就会离开,我不想你们遗憾连我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对了,先不要告诉我的妈妈们,我不想让她们担心。”展兰枝又端起了杯子。苦涩在口腔中扩散。她转头看向窗外,梧桐叶正巧缓缓飘落,像慢放的电影画面。她们又在咖啡厅坐了一会,不久展兰枝就与江素染告别了。今天有点冷,展兰枝缩了缩脖子,双手插进口袋。她的右手碰到了整齐叠在口袋里的符纸。她可能找到方法了。她打算今天就行动。也许她今天就能送走金修衣,然后自我了断。这两天,展兰枝查阅了不少资料。这方面的记录很少,她费了不少功夫去查找比较。她也看了不少记述民间奇闻怪事的论坛。论坛内容真假参半,为了博人眼球而刻意夸张的也不少。但是展兰枝也还是不敢放过任何一条信息。以前的她对这些论坛嗤之以鼻,现在她逐句阅读。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一条老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跟大家说个先前发生在我身上的怪事,我现在还心有余悸。我是个农村寡妇,一个人生活好几年了。最近家里灶台的火特别邪门,每次做饭的时候,火苗就跟活了似的,东倒西歪地晃悠。一开始可把我吓坏了,后来发现这火好像能听懂人话。我试着跟火苗说话,这才明白过来,是我老伴在跟我打招呼呢!她就站在灶台边上,借着火苗跟我交流。我赶紧请了村里最有名的神婆来看。神婆一进门就直摇头,说我老伴的魂儿被困在这屋里了。原来她是怕我忘了她,于是执念太深走不了。神婆给了我两张黄纸,让我把我俩的名字分别写上,然后把写着我名字的那份烧掉,另一张留下贴身带着,说这就是我们互相记住的凭证。我照做了,说也奇怪,从那以后灶台的火就正常了。唉,想想心里还挺不是滋味的……”展兰枝眼睛亮了。金修衣同样是被困住的。展兰枝很清楚金修衣的执念是什么。金修衣想要永远成为展兰枝心中的第一,金修衣也同样不想要被忘记。展兰枝没有犹豫,立刻驱车去了城郊的纸扎店,买到了一沓黄纸。展兰枝心中隐隐有预感,这可能会成功。一阵大风迎面吹来,吹得展兰枝脸颊发痛。明明已经立春,气温却再次降了下去。展兰枝环顾四周,街道上热闹。新年回家的人差不多都再次回到了这里,店铺的陆续开工让这里热闹了不少。展兰枝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四年。也许,她即与这里永别,她不可避免地生出些许留恋。展兰枝很快就到了公寓楼下。展兰枝的手依旧伸在口袋里,右手紧紧捏住两张叠好的符纸。现在的生活已经是最美好的时刻了吗?如果她现在动手,是不是意味着她和金修衣失去了更加幸福的时刻?黄纸被捏皱。展兰枝回过神。展兰枝深吸一口气,冷冽的气流穿过她的肺腑,冰冷从肺腑传达四肢。迟则生变。她不该多想、不该犹豫。她抬起头,果然看到了坐在窗边的金修衣。展兰枝伸出右手,向金修衣挥了挥手。金修衣却装着没有看到。展兰枝大声喊了金修衣的名字,幅度更大地挥手,整个人在摆动。金修衣转身离开了窗户。展兰枝笑了一下。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