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康熙给太后请过安,到后殿看太子的时候,正好赶上郝如月指导宫女纺线:“对,把羊毛当成棉花,毛线尽量细,能纺多细就纺多细。” 郝如月点头:“回皇上,这是用香料洗过的羊毛。” 郝如月:“……就普通香料。” 可她不想说。 康熙心里装着更重要的事,便没追问,只叫了郝如月进屋回话。 托那碗鸡血草红枣枸杞汤的福,郝如月现场编了一个故事,康熙将信将疑这才托她买药。 所以这个普度众生的重任必须交给喇嘛,还得是游方的喇嘛,更神秘,把他吹成活佛转世都没问题。 康熙此时还没被同化,拿着脏兮兮的银盒子有些犹豫:“这个当真有用?” 回春仙藤,药如其名,虽然没有活死人肉白骨那么夸张的药效,但藤身入药可以让人在一定程度上返老还童。 答应给图海治病之前,郝如月问过皇上,图海的病是最近才得上的,旧伤也是因病复发的,而在此之前,图海的身体还算健康。 郝如月看向康熙:“皇上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皇上还没做出反应,松佳嬷嬷只恨自己没有及时捂住郝如月的嘴,旁边本来就惆怅的丁香更是差点晕过去。 梁九功一声“大胆”还没喊出喉咙,就听见皇上轻笑了一声,从他手中接过那个脏兮兮的小盒子便走,竟然什么都没说。 另一边,图海再次被人抬进宫。经过太医院一翻抢救,图海的身体比前几日舒服了许多,可他的心凉透了,不愿带病领兵。 “图海,朕从西藏活佛那里请了一味药给你,对你的伤病应该有用。”在拿给图海之前,康熙让太医院验过了,只一味药他们没见过,其他都是一些补血益气的藏药。 他养病这些日子也没闲着,一直在暗中观察朝廷的动向。最近好像有人在试探皇上的态度,还有人在研究御驾亲征的可能性。 皇上天纵英才,上马能安邦下马能治国,若当真御驾亲征,便可以从南边抽调兵将解决掉察哈尔。 什么蒙古铁骑,就察哈尔王那个草包也就能带出一帮酒色之徒,乌合之众,便是他病着也能轻松取胜。 现在皇上连西藏活佛都搬出来了,如果他不同意领兵,皇上非常有可能御驾亲征,让他一辈子都别想再有作为。 他去行了吧,不用麻烦活佛。 图海心中一暖,莫非这药当真管用,不是皇上拿来威胁他的? 抬眸见皇上早已不在身前,踱步到窗边去了,图海:“……” 到此时图海才有些后悔,后悔跟皇上置气。 臭就臭吧,即便这药是屎做的,他也得咽下去,否则就离鳌拜的后尘不远了。 而后只觉口鼻生香,热流涌遍全身,原本僵硬的身体逐渐变得柔软起来,腰不疼了,腿不酸了,走路都有劲儿了。 生病这些时日就像是一场梦,如今梦醒了。 同为无神论者的图海第一次迷信起来。 是他以小人之心度了皇上君子之腹:“皇上,臣无以为报,愿意自筹兵员,为朝廷剿灭叛军!今后皇上说什么,臣便做什么,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一次朝廷出兵略晚,兵源仍是图海自己解决的,也就是历史上臭名昭著,却始终所向披靡的“虎狼之师”。 可那时候国库早被南方战事掏空,朝廷无兵无将,无钱无粮,除了劫掠百姓还能怎样。 那时候图海站在朝堂上舌战群儒,康熙皇帝为了顾全大局,只能对“虎狼之师”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再加上主帅图海刚刚被“活佛圣药”治好伤病,忽然变得迷信起来,开始相信因果报应,出兵之前便与麾下将领约法三章。 当然,这些郝如月并不知情,她只知道皇上忙起来,好像把答应她的事给忘了。 结果图海那边都领兵出发了,皇上却只兑现了那五千两药费,对升职加薪的事提也不提。 姑娘屡次语出惊人,皇上都没怪罪,不过是皇上喜欢姑娘,还因为从前的事对姑娘有那么一点点愧疚。可天子的喜欢能维持多久,那一点点愧疚又经得起几次消磨,谁也说不准。 来日方长,以后用得上的地方还多着呢。 可并不代表她放弃了。 没有人是傻子,领导会画大饼,也得员工肯吃才行。 松佳嬷嬷还好,虽然丢了坤宁宫掌事嬷嬷的差事,可顶着慈宁宫前教习嬷嬷的光环,那些曾经受过荼毒留下心理阴影的宫女自然不敢怠慢。 她们都是皇后从娘家带进宫的贴身婢女,皇后在时,自然风光无限,谁见了不得叫一声姐姐。 因着太子的关系,膳食上自然不敢有什么差错,但态度也够人喝一壶的。 有一回郝如月又看见丁香在哭,便问她为什么不敢怼回去,丁香一边擦眼泪一边说:“奴婢没事,就是眼窝子浅。” 宫里夭折了太多孩子,十个只活了三个,这三个里头只有大阿哥一个皇子,还是被送出宫去抚养的。 若太子没了,按照之前的惯例,身边所有服侍的都得跟着陪葬。 谁又会去讨好一个死人呢。 可郝如月从来就不是一个软蛋,谁欺负了她,当场便要找回来。 钮祜禄氏“尸骨未寒”,就有人敢欺负到她头上来,老虎不发威,真当她是hellokitty了! 太后看见了只当没看见,荣贵人也只当是小宫女做错事被发落了,惠贵人却留了一个心眼。 虽然在康熙晚年,三阿哥陪着太子跟大阿哥逗得好似乌眼鸡,荣妃与惠妃势同水火,谁能想到在封妃之前,两人竟是好闺蜜。 今日这是怎么了,荣贵人都走了,惠贵人居然没有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