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你爸当年就靠这个混起来的!”驾驶室坐进一个眼角带疤的男人,他摸着刚冒头发的寸头,声音洪亮,“麒麟儿,这点跟你爸一模一样!”“老刀,开车。”祁爸爸说。“得嘞!”刀叔一脚踩下油门,“麒麟儿你也真是,一个人就敢闯进去!跟你爸当年的风范简直一模一样!就一个字儿——义气!”“刀叔,你小点儿声。”卡车很震,祁麟把何野的脑袋摆到肩上,“我同学睡着了。”刀叔从后视镜看了眼歪在肩上的女孩,嗓门小了不少:“好好,叔刚没看见,不知道。”“义气也不是这样用的,”祁爸爸目视前方,连个眼神都不想赏给她,还一次性说了一长溜话,看来真气着了,“你一个人进去多危险!刚要不是我们及时到了,还不知道后果怎么样!”“你不知道你爸刚脸色多难看。”刀叔往上指了指,压低嗓子说,“跟今儿个的乌云有的一拼。”祁麟用余光撇了一眼,嗯,确实很难看,不止刚刚,现在更难看。“祁麟,你太冲动了。”彬哥幽幽补上一句,“这点随你妈。”祁麟觉得这状八成是彬哥告的。一个一瓶酒就能被收买的男人,呵。尽管如此,她只能苦着脸点头:“哎,这不没事儿。”“你还想有事儿?有事儿你妈不劈了我!”祁爸爸冷声道,“我都没敢告诉你妈。”啊,别说了,她都想直接跳车带何野一块跑。好在何野没醒,要不然听到这些话肯定不好受。她悄悄勾住垂在身侧的小指,车里开了暖气,手还是冰凉凉的,她干脆直接包住何野的手捂着。“爸,别告诉我妈。”祁麟轻声说,“跟她讲不得把屋顶掀了。”“嗯,我知道。”她爸硬邦邦地说,“不过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是不能算了。”祁麟想了想,“刀叔,麻烦你过几天再来一趟。”“你想咋样?”刀叔问。祁麟看了看她爸,对方没什么表示,显然要她自己拿主意。“我给他们的钱,是要换一个完好的人。”祁麟低头看着熟睡中的何野,目光温柔,短暂思考一会,果断道,“既然成了如今这局面……多的钱就算给他们的医药费吧。”“雪天冷,那就烧房子吧,取取暖。”她将何野脸颊旁的发丝勾到耳后,冷声说,“缺胳膊缺腿随意,别打死就行,毕竟现在是法治社会。”刀叔听闻,哈哈笑道:“真有你爸当年的风范!”“对了,有个叫黄娟的人,有点儿驼背,断了两根手指。”祁麟说,“打听一下,问问她愿不愿意一块走,可以的话捎她一段。”“行,包你叔身上。”刀叔眯了眯眼,眼睛上的疤看着十分唬人,感慨万千,“想当年,你叔也是舔着血赚钱的人啊。”“嗯。”摇晃的车子和暖气很容易让人犯困,她靠着何野,握紧了掌心的手,空落落的心终于踏实了。紧绷的思绪松懈下来,祁麟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缓。祁爸不动声色地脱下外套,盖在祁麟身上。大雪纷飞,卡车行驶在田间小路上,车斗里的男人们打牌划拳,在雪色里爆发出一声声高昂的哄笑。-何野再次睁眼,是被疼醒的。身上所有伤口随着温暖的气温逐一醒来,某个瞬间她竟然觉得活着不如死了。痛,实在是太痛了。暖色的小夜灯一点也不刺眼,她愣了会儿,依靠这么点微乎其微的灯光看清了屋里的陈设。双人床,大海报,尤克里里。祁麟的房间。昏睡前的记忆一一涌入脑海,最后的印象停留在被一群男人包围,她在祁麟背上差点被甩出去,还有河对岸来了三大卡车。乌泱泱一大帮人,看不清脸,唯一印象深刻的是一个穿红色大衣的女人。何野咬着牙,忍疼支起身体,外衣都脱了,只剩件单衣。还是这几天穿的衣服,她都想立马脱掉,脏。床头柜上放着背水,用恒温垫热着,她一口气喝光了。何野等了会,祁麟一直没回来。她等得及,肚子等不及,一直咕咕叫,安静的环境下,头一回听见肚子叫的如此大声。都快赶上说话的音量了。她只好穿上拖鞋,主动出门找人。屋外也挺安静的,她通过窗户往外看,天完全黑了,只是还下着雪。她小声地喊了声:“祁麟。”“欸。”楼下有人应着,祁麟从厨房小跑出来,“我在这儿。”“没人吗?”何野走下楼。“都去彬哥家吃火锅了。”祁麟系着围裙,手上还拿着锅铲。“你在煮饭?”何野闻到空气中飘散着食物的香甜味,更饿了,“我都闻见味儿了。”“煮了粥,医生说你几天没吃东西,最好吃几天流食。”祁麟见她身上连件外套都没披,皱眉说,“你不怕冷?快回屋,等会我端过去。”确实冷,刚房间开了暖气才没感觉。何野又蹦着回了屋,几天窝在那样脏乱的环境,还没洗澡,她不想上床,于是找了张椅子坐下。没手机,只能干等。过了会,祁麟端着电饭煲的小锅进屋,锅上的盖子倒放着两个瓷碗。“煮了八宝粥,甜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祁麟打开盖子,热气扑面而来,她舀了一碗放何野面前,“尝尝。”何野迫不及待喝了一口,还没尝出味儿,滚烫的粥烫得她直抽气。祁麟忙拿垃圾桶过来,一口粥还没喝下肚全吐了。舌头尖都是疼的。“怪我,你等着。”祁麟放下垃圾桶,出去了。何野也没闲着,一直对着粥吹气。这种非常非常饿,食物就在面前却不能吃的状态非常痛苦。她口水都快流下来了。祁麟还没回来,她拿着勺刮掉粥表面凉下来的一层,终于吃上了。不太甜,很香,很稠。吃完一口更想吃第二口了。何野继续卖力吹着。在她万般渴望吃上第二口的时候,祁麟端着一盆水进来了。何野第一反应竟然是,祁麟要边吃饭边泡脚?等祁麟把她的粥放进盆里,碗随着浮力晃晃悠悠地飘着,她恍然大悟,原来是帮她物理降温。她们趴在桌子上,一齐瞪着漂浮在水面上的粥。实在没什么话聊,何野憋出一句:“手艺不错,没看出来你还会做饭。”“你要是喜欢,以后天天做给你吃。”祁麟说。何野盯着碗,耳朵渐渐红了。操,祁麟知不知道她说这话有多撩人!会做饭真的很增好感!感觉粥应该快凉了,何野把碗拿出来,直接呼噜呼噜喝起来。祁麟也一勺一勺慢悠悠地舀着喝。“说起来,你们最后打起来没有?”何野喝完一碗,又舀了一碗放水里凉着。“嗯?”祁麟看着她。“你不是叫了很多人来么?乌压压一大帮人。”何野说,“我看着都怕。”祁麟放下勺子:“那时候你醒着?”“就迷迷糊糊的,眼睛能睁开一条缝,但没力气。”何野半开玩笑道,“我还记得差点被你甩飞了。”祁麟低头用勺子搅着粥:“没打起来。”“哦,我看那么气势汹汹,还以为会打起来呢。”何野说,“没事儿,出来了就行。”“像他们那种人,唬一唬就够了。”祁麟说。“那你怎么说服黄娟帮你送纸条的?”何野问出一直缠绕在心头的疑问。“她听说我来救你,就答应了。”祁麟说,“她也是被卖过去的,挺可怜的。”何野愣愣地哦了一声。也对,那种村子的女人,估计大部分都是买来的。只有一条路可以出去,她们应该也逃过很多次,但都以失败告终,最后失望透顶,变得麻木,不再幻想自己能逃出去。一滴水落进碗里,何野看过去。祁麟低着头,依旧保持着搅粥的动作……但她竟然哭了。一滴一滴泪水不断从眼角涌出,顺着脸颊从下巴滑落,这是她第一次见祁麟哭。隐忍,又像实在没忍住。“你……你怎么哭了?”何野手无足措地擦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完,“我都没哭呢。”祁麟抱住她,头伏在她的肩头轻轻耸动,克制地哭出了声。单衣很快被泪水打湿一片。房间里充斥着悲伤。她一下下拍着祁麟的背,轻声安慰:“好了好了,我这不没事儿吗,四肢健在,身强力壮的。”“阿野,我真的很害怕,”祁麟抽泣着,一瞬间心理防线全部崩塌,“怕我去晚了,怕你没坚持住,怕花姐没及时敢来,怕我们被一块抓回去,怕很多很多……”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