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蒄死后宋迤经常去见林雪梅,只想听她说些她还记着的唐蒄的事。但唐蒄细心保存着她送的衣服,就好像待她和待别人不一样,宋迤将衣服叠好收进纸袋里。 碰巧是她借给唐蒄的那本词谱。宋迤扫开椅子上的灰尘,将书和稿纸都拉到面前来,又把桌面擦干净,重新给钢笔上墨水,一个个细致地捡字酌句。 宋迤仿佛被钉在椅子上,从土地里生出藤蔓将她的脚腕捆在原地,扎破皮肤,在身体里势如破竹地往上爬。先定个瘦字,她知道自己不是徒担虚名,这几天的药喝下来愈发没胃口吃东西,又怎样?还不是活着。 她现在才想起王安石的《伤春怨》是怀念梦里出现的故友。那天正好是林雪梅害了王小爱,此后唐蒄就没了和林雪梅出游的机会,这背后的由来不能细想。 金萱嘉从前跟唐蒄做过一段时间的同学,那时候宋迤还没认识她,不知道唐蒄跟她们上学时是什么样,有没有笑着约放学去哪玩。难道唐蒄从那时起就是坏的? “最忆同折柳,看取平湖远岫。自古短韶光,对影空怀别久。梦中催更漏,醉里销长昼。病骨不堪愁,又怎问、人何瘦。” 宋迤抬头看过去,身边并没有人。她乍然放下笔把写好的词撕碎了,揣着之前包好的衣服关门下楼。 宋迤不想太早回去,否则就要变成金先生的挂件跟着他巡游。她现在竟有点想往玄武湖去,照着那天跟唐蒄散步的路线故地重游,捡一捡路上还没扫去的落叶。 到处都是人,没个静一点的地方。她没了赏玩的兴头,随便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湖面波光细碎,远处睡着一条长长的,犹如爬虫般横在地上的高大城墙。需要它的时代远去了,它却留在这里任由岁月冲刷淘洗。 宋迤在那个熟稔的抬手动作里看见她和唐蒄,此刻不用唐蒄故意说好话,她就有觉得唐蒄是真正爱她。 想起这些没有用,实在为时太晚。宋迤拦车回家,没由来地觉得唐蒄又靠上她的肩膀,她跟唐蒄偎在一起,虽然现在只有她一个,但在她的世界里却是两个人。 没有唐蒄的未来对她来说并不可怕,唐蒄在她身边时她无比恐惧这一天的到来,但宋迤相信自己能像接受老师的死和自己的死那样接受唐蒄的死,她知道唐蒄在她的幻觉里活着,这样也能算做超越生死的相伴。 宋迤走过去,驾轻就熟地拿笔挥毫。最后一笔画成,金先生带头鼓掌,宋迤抬头冲他笑了一下,他反倒觉得诡异,在众人起哄的鼓掌声里,她很快走上楼去。 宋迤听见有人小声说起唐蒄的事,她躲开嘈杂回到房间里,音乐声和说笑声仿佛能穿透墙壁,宋迤却能做到充耳不闻。别人都无所谓,只要她喜欢唐蒄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