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微紧握着玻璃杯和纸巾,埋首在双臂之间哭泣,肩膀不停颤抖。 这只金毛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了过来,一直在用他湿润的鼻头轻轻地触碰原微的手臂,像是在安慰他。 黎锦秀轻唤了一声:“小金。” 黎锦秀摸着小金的头,神情温柔地夸奖道:“好乖。” 不,那不是叶澜芝。叶澜芝已经死了。 “噢……” 黎锦秀这才看到他眼下的一片青黑,似乎这段时间都没能睡好。 曾经的季云驰虽然莽撞,但有一句话却说得很对。 就拿季听潮来说,他现在是落马了,但季家还在,他经营多年的人脉关系网也还在,只不过是一时形势所逼,该低调的低调,该避嫌的避嫌,远远没到树倒猢狲散的地步。刑满出狱后,季听潮一样还有许多路可以走——譬如经商,譬如出国,总之,离一般人所想的穷困潦倒、人人喊打差远了。 况且还有季云驰。 可如果哪一日季云驰改变了念头,他很有可能还会去借季家和季听潮旧时的人脉,很有可能也会听从、接纳浸淫了官场几十年的父亲的建议。那时候的季听潮即便只是坐镇后方,却也能借着儿子的命和名“延年益寿”。 季听潮半公开与同性情人同居又如何。在他风光时,旁人只会捧一句“真性情”,夸两句“重情深情”,顺带高看几分“颇有手段”的原微,在他落魄时,旁人也不会在他的私生活上苛责太多,甚至会在某些场景下惋惜地感叹,“季听潮是个有能耐的人,不过他不为了该那个男人跟赵宁宁离婚,否则赵宁宁还能帮帮他。”。 “季听潮对他多好啊,白眼狼,啧,这种人啊,我见得多了,无情无义,不能深交。” 黎锦秀还记得,原微兄弟的工作也都是靠的季听潮。他们的职位太低,还轮不上“连坐”的地步,不太可能被清算。那么为了自己养家糊口的工作,他们势必要在现在这个风头上装聋作哑、谨小慎微,起码要跟季听潮和举报了季听潮的原微划清界限。 前者因为只是附庸而尴尬,后者因为毫无根基和能力而单薄。 这次的事情过后,对于季听潮来说,他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再不济约莫也能安享晚年,而原微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是否还能找到内心的平衡和未来的道路呢? 他过去听说的那些人也都只是默默地消失了,在轰轰烈烈的落幕之后,没有人关心他们以后的生活会如何。如果今天黎锦秀没有遇见原微,他也会如此。 黎锦秀抚摸小金头顶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慢,最后收回了手,轻声问原微道:“你刚刚提起的‘叶哥’,就是叶澜芝吗?” 原微仓惶地抬起头:“你怎么会知道叶哥……”话还没说完,他又有些凄惨地笑了,“抱歉……” 原微跟在季听潮的身边那么久,见识过的达官显贵、富商巨贾不知凡几,他脑子笨、嘴巴也笨,弄不明白弯弯绕绕,也学不会为人处世,但他却懂得用季听潮的态度和行为作为基准去衡量对方的实力。 不过,黎锦秀为什么要关心叶澜芝,难道他认识叶澜芝吗? 见原微的神色如过山车一般转了好几道弯,黎锦秀虽然不知道他想到哪儿去了,却还是解释道:“我母亲是刑警,她参与了叶澜芝的案件,曾经跟我提起过这件事,所以我也关注了案件侦破后的报道。” “以为什么?”黎锦秀问。 黎锦秀蹙起眉,神色惊讶地问:“你以为,是我用叶澜芝的事将季听潮拉了下来?”他的确查了叶澜芝的事,但并不是为了让季听潮落马。 一个基层的公务员而已,怎么看都不像是黎锦秀这种人会关心的人。 “原微,你觉得我有那么闲吗?单位里里里外外那么多事,大大小小,哪件事没有流程,哪件事不走程序。天底下又有那么多可怜的人,你原微见一个同情一个,难道我就要每个人都帮过去?那这样的话,我这个书记秘书也不用做了,就来给你端茶递水、拎包开门吧。” 原微缩着肩膀,不敢再说话,心情却一日比一日郁卒。 从那之后开始,季听潮的行事作风越来越简朴低调、随和亲民。 可后来到了叶澜芝的事上,季听潮的态度却变得截然不同。 黎锦秀微微叹了口气,说道:“据我所知,远在季云驰的事之前,就有人在调查季听潮的事和叶澜芝的案子了,否则没有这么快。” 黎锦秀道:“季听潮的事我不太了解,但叶澜芝……应该是在四月底到五月初左右,那时候,掩埋叶澜芝的山头突发了一场泥石流,他的尸骨被冲了出来。” “叶哥……叶哥……” 他没有办法告诉原微,无论是那场泥石流,还是叶澜芝的归来都是有心人刻意为之,即便没有这一场“恶鬼复仇”,警方也会查到高家父子。 “可是我……”原微抬起泪痕斑驳的脸,干涸的嘴唇不停地颤抖,“为什么,我没有罪……” “明明我才是害死了他那个人!” 原微忽然靠近,抓住了黎锦秀的手,神情恍惚地说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真的没想害你……我只想要报复一下冯飞舟……为什么……为什么……” 那个人还是他当时最好的朋友,是他隐隐抱有好感、向往着想要成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