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八年来,少女的累赘。日子过得艰难,旧衣服穿了又穿。世人的可怜与嘲笑,压得原本活泼天真的人,变成沉默的枯藤。这一切,本不该由林藤枝承受。我却要她爱我。要她连正常的恋爱都放弃,要她同我一起受世人谩骂。承担姐姐蛊惑妹妹的坏名声。在心爱之人的温柔眼波里,麦籽心泛着彻骨的寒。她不能再一错再错。“姐姐。”“嗯”林藤枝抬眼看她,嘴角沾了点点酱汁。麦籽的手指下意识地凑过去,又迅速定住。抽了张纸,递到林藤枝面前,麦籽指了指她的唇角。“这里有酱汁。”林藤枝淡然地舔了一下,舌尖像是熟透的浆果,晕开了唇角的酱汁。“没有……擦干净。”麦籽的舌尖在牙齿上抵了一下,她轻声说。“那小籽帮我擦一下吧。好吗?”女人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她昂起头,唇抬得很轻,动作微不可察,在诱惑着猎物。麦籽的呼吸都停滞一瞬,她咬了下唇。林藤枝就是这样的。做姐姐的时候,她能克己守礼到戒律清规烂熟于心,受了伤也不让麦籽近她半分。她想开了,潜意识流出来的魅,像是堕了魔的仙,勾人魂魄。她等着麦籽上钩,等着麦籽问她态度的转变,等着她们水到渠成。合该是两情相悦。可——“姐姐。”林藤枝应了一声。麦籽的手指在颤抖,指腹轻柔地蹭上女人的唇角。最后再放纵一次吧。顺从自己的心,碰一碰心上人的唇。柔软,是无数次想亲上去的。亲密的接触,暧昧的氛围在密闭的空间里流转。雨下得猛烈起来,风从窗口涌入,吹开帘子。麦籽倏地收回手。“前几天我去,填了志愿。”她的话题陡然转变,声音发抖,走到窗前。“放心,你的成绩一定可以上B大的。“林藤枝以为她紧张,轻声安慰。“我填了A大。”轰隆一声雷响,震耳欲聋。关上窗户的那瞬间,雨磅礴落下,剧烈地敲击着。“什么”林藤枝的唇动了下,疑问声倾泻而出。似乎是自己幻听。“姐姐,我报了A大。”麦籽重复了一句。她看着林藤枝,眼里的挣扎一闪而过。牙紧紧咬着,血腥味溢满口腔。没关系的,不用再迁就。不用抛弃你的道德标准,不用抛弃你的处事原则。你该获得更幸福的生活。那样的生活——不必有我。“为什么”林藤枝终于缓过神来,她的睫毛颤了颤。紧接着自问自答:“对,A大确实比B大更好一点。”“没事的,我可以——”“林穗跟我表白了。”麦籽打断她的话。林藤枝的呼吸顿住。“那——”“我答应了。”麦籽的声音很轻,却重重地压在林藤枝的心口。她的手猛地握紧,用力之下,扯动了背部的伤,筋脉相连,心脏都撕裂的疼。林藤枝像是被抛弃的兽,她瘦弱的身体静静地维持着坐着的姿势,背却弯了些。麦籽站在窗前,用力收紧手指,修剪整齐的指甲都能在柔软的手心掐出印记。抱她啊。你该说爱她。你怎么敢又让她难过。心在责问,癫狂的情绪在撕扯理智。血腥味缠斗着消毒水的气味。“姐姐。”麦籽开口。“以前是我错了,经过这场,车祸,我才发现我到底有多任性。”理智压制着情感,麦籽的眼神是麻木的。“以前,是我错了。”“以后,我会好好做你的妹妹,报答这些年——”“你对我的养育之恩。”她话说得平淡,心却在滴血。她知道自己在伤害。对不起,姐姐。但——没关系的,林藤枝,你不爱我。她看到泪水的滴落。或许,有那么一点心动。但是就像丢掉沈雪雀那样,轻而易举的,当断其断的——把我这个累赘,也丢掉吧。“春城很暖和,叶穗说她很喜欢那里的天气。”她故意说着这样的话,让这场告白听起来更为真实。“姐姐。”麦籽的表情忽然慌乱了起来,她快步走到床前。“是不是伤口疼了”泪滴落到手背,她的脸颊有些发干。林藤枝恍然意识到,自己哭了。她早该知道,麦籽对她来说,比她想的,重要的多得多。但一切都迟了。就像她明白那些阿姨们的好意太晚,她想清自己的情意也太迟。“我去叫医生。”麦籽焦急万分。林藤枝捂着心口,呼吸都有些吃力。她一把抓住麦籽的手,扣得很紧。睫毛挂着泪,瞳孔在颤。“没事,没事。”她轻声开口。“姐姐只是……”“太为你高兴了。”林藤枝在笑,泪却流个不停,她抬头,看着麦籽。她没追问原因,只尊重眼前人的一切选择。“别担心。”“你知道的,姐姐就是怕疼。”“刚刚伤口有些疼了,才会哭。”她的手忽然轻缓地松开。“可能是伤口……快要长好了。”“姐姐,”林藤枝闭了下眼睛。“忍一忍,就好了。”麦籽的手垂落在身侧,她站在原地。是啊。伤口……会长好的。第22章 湿润的毛巾掉落在被子上,压出浅浅的水痕。黎城的六月即将进入尾声,雨水没能驱散高温,热气熏得人很是烦躁。医院老旧的中央空调在运作,发出响声,却没能把温度降低。毛躁干硬的病服罩在身上,林藤枝无意识地把被子往下扯了扯,仍旧感觉呼吸闷着,抬手解开了一个扣子。口有些干,她睁开眼,想坐起来。几乎是同时,一双手贴在她的腰部,扶着她坐起来。眼前陡然出现一杯水。“姐姐,渴了吗?”林藤枝的视线顺着那只手移到麦籽的脸上,眼下的青紫晕出来,是浓重的疲惫。目光一闪即过,她接过那杯水。“怎么”,女人的嗓子发干,声音有些哑,她抿了一口水,温热的。“怎么还不睡?”“睡了。只是刚刚感觉有些渴。”麦籽应声,她坐回到靠近窗户的折叠床,只盯着地面。当然是骗人的假话,她好几个晚上没睡了,合起来大概十个小时都不到。寂静的夜晚,她就坐在床边,守着林藤枝。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去看,那双不敢直视的眼睛,精致的鼻子,漂亮的唇。眼前人独属于她。林藤枝沉默了一会,又喝了口水,温水进入咽喉的时候擦出轻微的疼。“明天该出录取结果了吧。”她轻声问。麦籽的手倏地握紧,骨头发出微不可察的脆响。“嗯。”“上了大学”林藤枝双手握住杯子,手心是陶瓷冰凉的触感,“就算是成年人了。”“做什么事情前,要考虑清楚。”林藤枝的声音依旧温柔,对即将远行的雏鸟叮嘱。“春城——”她顿了一下,声线拉得有点长,“很远。”麦籽抬头,只看到女人的侧脸,长而密的睫毛在颤。“姐姐不在你身边,要照顾好自己。”她说的越多,离别的气息越重。这些告别的的叮嘱,麦籽有些难以听下去,她闭了下眼睛。因此错过激起温水波澜的那滴泪,再睁眼,只看到女人的眼圈有些红。“我会回来的。”麦籽急匆匆地开口宽慰。“回来?”林藤枝笑了一下,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你该好好考虑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对你来说,留在春城是个好选择。”“你以后的人生——”麦籽抬起头,被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盯住,呼吸都暂停。“一定要过得很好。”这话是诚挚的祝福,林藤枝的眼睛里却含着点怨。“无论做什么选择,都不要后悔。”“我”麦籽张了下口,却被打断。“睡吧,不早了。”在麦籽站起身想扶的时候,林藤枝已经躺了回去,脊背的疼痛密密麻麻,又泛着痒。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