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刘卓舍不得大哥,只好半推半就详细描述了她弹跳的动作。平地巷道没有高度差,那女孩像脚底装了弹簧,到水洼前十公分的位置向上弹出,空中最高度绝对超过一米,双脚并行落下没有任何缓冲卸力,闲庭散步一般悠然前行。末了,刘卓跟大哥拍马屁,说大哥也能做到。刘卓在小棚屋里看到大哥试了一次又一次。别说按那女孩助跑的距离起跳,就算原地起跳60公分就闪了大哥老腰。身手灵活在这行很重要,借东西不像打劫,多少人都败在事成后脱不了身。所以星是星,大哥只是刘卓的大哥。那时起,刘卓开始怀疑星又被公社记入危险人物名单。果不其然,一个多月后,也就是在昨天,大哥给了他两张车票和一罐喷雾,吩咐他在行到某段时,去洗手间冲着脸喷几下。车票一张写着刘卓的大名,另一张典型的女名,赵丽或者王丽什么的。喷了喷雾,疾行的高铁紧急停车。两个乘警开门冲进来,刘卓都快吓尿了。反而乘警见他年纪还小,没收喷雾,教育了一通放他走人。回去后,刘卓发现旁边空着的位置多了个人,而在他坐下的瞬间,那人从袖筒里伸出手,指间捏着一张车票,晃了下,旋即收回。车厢内温度低,那人盖一件男士外套,窗外阳光明艳,脸上罩一只大檐帽遮光,脚边则放着一只硕大的背包。昭示身份,那人一路闷头睡,直到车在目的地靖城停下,还是一动不动。高铁只停靠三分钟,刘卓用脚踢了踢那人:“你哪一站下?”那人低低应声,半分钟后,拿开帽子,睡眼惺忪地说:“你带我去见处长?”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女生。刘卓心一沉,她就是“星”。处长是个代号,借到的货要转租给别人,通常得经过一道中间人。刘卓听说这中间人很不好找,然而才一下车,他就收到了大哥发的信息,指明去找处长的路。靖城的处长就坐在秘书叫他们进去的办公室里。这是一家开在豪华写字楼的正规进出口贸易公司。是啊,时代在发展,他们这行当同样日新月异。刘卓数着秒,到29秒,没等他出声,星兀地坐直,“刚是不是有人叫我们进去?”“是。”星从包里拿出件外套,然后把包递给他,“帮我拿下,谢谢。”刘卓发誓他不是故意碰星的手,碰到以后,他打了个大大的哆嗦。已经是夏天,她的手指冰凉,凉得好像从冰窟里捞出来的。女孩穿好宽大的男士外套,小半张脸埋进拉高的衣领,一耷眼皮,恢复没睡醒的迷糊模样,“进去吧。”大老板桌前放着铭牌,总经理:任怀成。此人年约四十来岁,梳大背头,叼着一根剔透的烟斗,没点,眼睛却像被烟熏了,微微眯着,背靠老板椅,拿着一叠文件,离老远翻看。见人进来,眼皮不抬,拿文件的一只手伸出三根手指下压,“再等我几分钟。”星往沙发上一瘫,指着背包说:“一会儿给他。”又睡了。刘卓疑惑而又带着少许惶恐地抱着背包,摸出里面装着一个大方盒子。任怀成没让他们等很久,三四分钟后,他捋了把头发,简明地问:“货呢?”刘卓赶紧把包送去。那包脏兮兮的,刘卓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放在大老板那张干净到反光的桌子上。任怀成没马上接,撒开桌面铺开的资料和键盘,然后接到手,慢慢打开。一堆衣服,一堆报纸,一塑料袋散装大白兔奶糖。任怀成小心翼翼地衣服和破报纸放好,而后手一顿,拿出一沓泡泡纸,随后双手放进去,小心翼翼捧出一只长30cm宽20cm高60cm的木盒,上面绑着一只成人巴掌长的木匣。刘卓的心被这两件东西吊起来。任怀成又在包里摸了一阵,确定没别的了,打开小木匣。里面放着一双白色玉佩,任怀成戴上手套又是摸又是对着光照看了会儿,放回去。刘卓其实对玉石不太了解,但他凭直觉断定是对好玉,任怀成对光照时,他恰巧也瞄到了,光照进玉里,看上去好像是水色流动,美不胜收。打开大木盒时,刘卓听到任怀成轻轻“嗤”了声,意思是:这东西怎么好意思拿到我面前。但任怀成很快收起异样,问:“想换什么?”刘卓用胳膊肘推了星一把,女孩睁开眼睛,打个哈欠,漫不经心地说,“两张票。”任怀成问:“为什么是两张?”星抬起眼皮,斜了眼刘卓,“算上这位带路小弟的。”任怀成拿开烟斗,“你凭什么以为能换两张?”“炉子是唐宫流出来的,要它的人不少,仿造的都值半张,真品怎么说也值个一张半吧,再加上玉佩的半张,反正多出一张,不要白不要。”她说得轻描淡写,刘卓听得心惊胆战。她口中买一送一的票,不出意外应该是去国外的通行证。一千万一张。不仅能换来全新的清白的身份,也象征和公社彻底脱离关系。任怀成这会儿把不屑挂到下垂的颊肉,他举起装玉佩的小木匣,“没错,这个值半张。”接着,他拍拍木盒,“假的。”刘卓难以置信,不顾他只是带路人,伸长脖子看盒子里的东西。金色香炉,炉盖把手是一条腾跃的飞龙,一爪半抓不抓地嵌在炉盖,椭圆的炉身镶玉嵌珠。星起身到桌前,拣了块奶糖,剥开丢进嘴里,仍是那副没睡醒的懒洋洋,“是真是假我不知道吗?”任怀成合上盖子,“跟你说实话,小星。真的那尊早就送给该送的人了。不信,你去看看。”星打了个哈欠,也许是奶糖齁甜堵了嗓子眼,她咳了两声,抽出张餐巾纸,吐掉糖,抬手扔进大老板的废纸篓,“好啊。你跟我说在哪儿,我去看看。”任怀成道:“我找人送你们过去。”星说:“行。”她把木盒盖好,原封不动放回背包,甩手把背包带丢给刘卓,“你拿。”任怀成的视线随背包划出道弧线,落在小男生脸上。眼神像钝刀,一寸寸磨着刘卓,仿佛在质问为什么星要白白送你票?刘卓一度以为他内心的盔甲被星和任怀成刺穿了,他不想接烫手山芋,哪怕任怀成说是假的。他没什么眼力劲儿,但公社的人都有起码的鉴赏水平,他看得出炉子是真金打造。沉甸甸的分量,单算黄金本身就值不少钱。星却递了颗奶糖给他,“麻烦了。”说完,她瞥了眼铭牌,“我给任处长两天时间,你尽管去打听,两天内,你带我去见‘真品’。”星的笃定让任怀成端正态度,他倾身道:“事出突然,我得跟领导带个话,这两天你们先在靖城,什么时候去看真品,我通知你们。”星说:“好。”顿了顿,补充道:“住的地方一定要有浴缸。”任怀成颇喜气的大眼一眯,看了星几秒,说:“没问题。”任怀成安排的住处先是一辆配备齐全的厢货车,车内配有洗手间和电视,还有零食泡面饮料,独缺现代社会必不可少的信号。他们让车载着没头没脑转了半天。这是公社运送敏感人物的惯用套路,要确定敏感人物没有尾巴——跟踪者。被放下车时,天已近黄昏,刘卓诚惶诚恐按手机信息提示取了房卡,带星去指定房间。星浑不在意价值两张票的背包,进门让刘卓随便找个地方放下,自己去了浴室。听到里面哗哗的水流动静,刘卓立刻打电话给大哥,将一路见闻转述给大哥。大哥身旁还有人,刘卓听到那人说:“泡澡?”刘卓望着浴室门缝飘出的热气,回大哥,“是,她在泡热水澡。”第二天中午,任怀成打电话给刘卓,“半个小时,酒店地下停车场,B3,橄榄色车。”仍是一辆厢货车,车带他们东摇西晃转了一天,最后把他们送到城郊别墅。在那里,刘卓接受了有记忆以来最严苛的搜身检查,连后槽牙都没放过。刘卓知道星的检查比他更严苛,因为出来后,星毛茸茸的长发被剪成齐耳短发。四下无人,刘卓忍不住跟星说悄悄话:“万一他们趁检查把东西拿走怎么办?”星不以为意,“那就再拿回来。”接受完净身似的检查,厢货车换成一辆越野车,往靖西北的山区进发。星照旧是睡。半路上,任怀成接了个电话,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任怀成猛地扭头看了眼后座,刘卓看到,他的目光钉死在背包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