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很大可能只是触及文物倒卖大网一个无足轻重的线头,但至少避开了星琪——进入市场的藏品没有一件来自失物者联盟。亦即,盗窃者是继星琪之后新的藏品窃贼。作案手法相似,细微之处的差异却足以把窃贼和两年多以前的星琪划清界限。顺着这条线查下去,除非失物者联盟有人泄密,否则查不到星琪。跟那帮鸡贼多疑、时不时官僚作风扯后腿的联盟工作人员周旋小半个月,就是为了确保这点。当然详细内容不可能告诉星琪本人。侦探说得含糊,点到即止,星琪也不在意,专心做着洗头工。洗头是个技术活,尤其是洗侦探这又长又厚的头发。好容易一缕一缕捋顺洗干净,见侦探双眼阖着,呼吸均匀悠长,星琪又给她做了会儿头部按摩,算算时间不短,打算去拿浴巾过来再叫她换地方睡。把起身的指令传递给下肢,反馈却是一股说不清的麻痒。不好,要完。膝盖下面是粗糙的防滑地板,这姿势保持太久,两条腿宣告罢工。星琪扶住浴缸边缘,努力让自己不倒下也不趴进水里。然而就在这时,侦探头从左边转到右边,又转回来,慢慢睁开一双累摞出三层眼皮的眼睛,打了个哈欠,伸手拉着星琪的胳膊坐直。“还没弄好?”完蛋。头朝下半身栽进泡沫稀薄的水里,星琪如是想。第53章 野歌(3)“闭好了没?”“好了。”“好。”侦探离开了堪比游泳池的宽阔浴缸。水流一阵晃动, 脑海里浮现出入水瞬间看到的由大块面构成的轮廓。换过几次的水没什么泡沫, 该看的不该看的统统随水花冲击视觉。曲起的双腿交叠, 手臂环抱膝盖,弓起的脊背……关节突出, 结构清晰,个别折角称得上硬朗。水花溅到脸上, 水面荡起的波纹推到胸口, 惊鸿一瞥的定格画面忽然活动。那轮廓边缘起先是曲折的,在此刻双目紧闭的黑暗中顺风流气旋伸展开,刚硬甚至尖锐的折角软化了, 只留下一道道弧度优美的深浅曲线,以及连接它们的恰到好处的直线。轮廓内……是一片羊脂玉般莹润无瑕的白。上好的羊脂白玉,精光内蕴, 呈现出近乎透明的白色,触感一定细腻绵韧——既是柔软的, 同时也是坚韧的。触感?星琪呼吸一滞。“闭着没?”“闭着呢。”听到侦探打开橱柜, 星琪闭着眼睛把左腿也抬起来放到浴缸边缘上,松开手,小腿肚和硬陶瓷接触的部分宛如被烧火棍烙过一遭, 再泼上一堆碎冰。酸爽乘以二。脑子里奇奇怪怪的联想随之被关进名为“正直”的小黑匣。“怎么一条浴巾都没有?”侦探疑惑地问。“您不在家, 阿姨把洗过的衣物收到洗衣房了。”侦探离家,二楼是所有人的禁地。当然,不包括哈总。结果就是好多天没回家的侦探没有浴巾库存。“毛巾也没?”侦探不甘心地打开下面的柜子。“您很久没回了。”星琪重申。“唔——”柜门被侦探开合了好几次。一条浴巾难倒侦探……星琪忍不住笑。“笑什么?”侦探似乎在往这边看,“别说九九八十一, 没那么久。”约是曝露空气时间过长,水分蒸发带走了热量,话未落地,紧跟了道细细的“嘶——”“没有没有。”星琪收整表情,“您冷吗?”“还好,你冷?”侦探关上柜门,走过来。“不冷。”星琪朝她的方向吸吸鼻子。除开洗浴用品和药味,檀木香和玉兰香越来越近,但相互独立,不干扰不混合。檀木香是清隽冷冽,玉兰香如丝如缕,柔而悠长。“您真香。”侦探看了下温度,调高两度,回手捏了捏翕动的狗鼻子,“不准吸气。”星琪憋红了脸:“那我怎么呼吸?”侦探凉凉道:“用嘴。”“好嘛。”星琪“哈呼哈呼”用嘴呼吸。不能看,不能嗅,还能听。侦探踩着湿水的防滑地板离开浴室内侧,经过放毛巾的橱柜,脚步稍一停顿,幽幽叹气,再走,径直出浴室。隔了道墙,浴缸内循环系统的运转声有些干扰,脚步声低不可闻,再之后,星琪听到外面的衣柜打开了。但没听到关。侦探一边回浴室一边套衣袍,端着右手不太好使力,没抓稳,衣服下摆扑簌簌垂到地面,紧跟着烦闷的哼气声。星琪心说她这一会儿功夫似乎把一年的叹气份额都用光了,举手问道:“侦探,要帮忙吗?”一条棉麻织物迎面飞来,星琪讪讪闭嘴,但马上又张开一条缝。嗅觉的禁令还没解除。近到听力可辨的距离,衣袍掀起一阵风动,悄无声息贴回湿润的皮肤。成功了!侦探小朋友真棒!星琪在水下“啪啪”鼓掌。“我能睁眼了吗?”星琪仰着脸,准确无误对着侦探,“我感觉我快睡着了。”“等一下。”侦探往对面墙壁移了小段距离,星琪不明所以,转着脖子跟过去。兔子助手不仅有警犬一样灵敏的嗅觉,还有双名副其实的兔子耳朵。“可以了。”星琪睁开眼,侦探抱着右手倚靠在斜对浴缸的圆柱上,碍于右手行动不便,左衣襟没拢好,松松垮垮露着小半个肩膀。不知是伤口痛还是冷,侦探眉心尚存着浅浅的皱纹。她用这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了助手几秒,唇侧扬起一抹笑,“你也在这儿洗吧。”“啊?”星琪抱紧了胸,她的家居服从领口湿到裤管,好在水温够高,虽然贴在身上,但感觉没那么不舒服,“不,不用了吧。”“就在这儿。”侦探展开眉毛缓缓上挑,“别弄得哪儿都是水。”“哦对。”弄湿地板确实不好收拾。忽略侦探笑容里令她心跳加速的意味,星琪三下五除二脱掉了上衣,然后才想起来什么,拎着浸透水的上衣左右转身找地方放。总不好跟侦探一样随手把湿衣服扔地上。最后,星琪把上衣叠成A4纸大小,卷成筒,探身堆在浴缸另一头。一双笔直的白玉竹似的腿近在眼前。羊脂白玉……星琪停住动作,和呼吸。“看什么呢?”头顶掉下一句问话。白玉竹动了。星琪抬头,只来得及捕捉一片粉色余光。后颈到左肩,侦探裸|露在外的皮肤一眨眼完成从白到粉的转变。啧,随时随地发动的超能力又进化了。星琪后仰游回去,刚褪掉一条裤管,忽然听到侦探的脚步声是向着外面走廊去的。顿时不管不顾一条腿先迈出浴缸,大声问:“您去哪儿啊?”回音把她自己震了一愣。着什么急呢?赤脚穿睡袍侦探能去哪儿?然而好端端的白玉变成鸡血玉的画面还是无法自控地浮于眼前。星琪晃晃脑袋,甩掉了满脑子乱七八糟的念头,竖着耳朵倒数三二一,预备冲刺。“拿浴巾。”“哦。”星琪抹掉额头冷汗,想了想,又大声提醒,“您没穿鞋。”“……”盯着发皱的指腹,星琪判断这澡洗的有点久。实际上侦探才离去几分钟,感官却不知为何将时间无限拉长,以至于度秒如时。数清十指指腹的皱纹,星琪眼巴巴地望门外,认真思索衣服拧到何种程度不会滴水。还好,付诸行动前十秒,她听到了踢踏踢踏的脚步声。“喏,别洗太久。”侦探把毛巾和睡衣放上置衣架,怀里还有一条浴巾。“洗好了。”星琪伸手过去接浴巾,“我帮您吹头发。”侦探扭头看镜子,镜面水雾模糊,什么也看不到。“哦,好。”这是一个注定漫长的夜晚。“我说……”侦探看了眼床头柜,再看回念叨着“姜枣汤您要姜味儿重一点轻一点”的助手,“你去睡。”床头柜上放着两杯新做的蔬菜汁,一杯黑乎乎的红糖水,三个剥好放在真空保温杯的白煮蛋。折腾了大半宿,助手困得眼皮直打架,却还上上下下进进出出。烦不胜烦。“那姜味儿重的不重的各来一份,”星琪自顾自地做了决定,才反应过来,猛摇头,“不,我不困。”“我困了,而且我不要喝姜枣汤,姜不要,红枣也不要。”侦探一手盖住眼睛,“我要睡觉。”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