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不重要。”星琪脱口道,声音听在自己耳朵也很尖锐,她清清嗓子,“那是您的。”侦探扭头看过来,“什么?”“好运气。”星琪单腿跪地,接着盘腿坐下来,“好运气是您带给我的。”侦探眼光微微闪烁,没说话。星琪继续道:“从我成为您的助手以来,我学了很多东西,也改变了很多,还认识了新朋友。我本来只是想找一份离家近的工作,工资高低无所谓,现在……呃……”侦探一直注视着她,脑子想好的语句一再被打散,让星琪觉得这好像答谢演讲似的,干瘪无意义。“好吧,我只是想表达……”她低下头,在侦探垂在眼前的手腕上亲了下,“谢谢您,能遇到您,我很幸运。”第45章 孤注一掷(2)最后商定的结果是头彩奖金作为本次出行的活动经费——吃喝玩乐买买买, 剩下的作为侦探助手的年终奖。“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星琪站起来, 走开一段距离, 习惯性地拍拍裤子,“我去换衣服。”尽管只接受了很少的一部分奖金, 星琪还有些说不出的别扭。天上掉馅饼通常伴随头破血流,意外之喜来得太猛烈会让人无暇分心关注别的东西, 但星琪就是没办法安心接受, 甚至中头彩这件事本身就让她极度不安。侦探过了会儿才坐起身,指腹在微微发烫的手腕上摩挲了两下,见助手在衣柜前愣怔着, 她问:“想吃什么?”“饺子。”星琪回过神,毫不犹豫地说,“大年夜当然要吃饺子。”“好。”酒店餐厅在老虎机主场上一层。玛城以合法赌博闻名于世, 来此地的游客自然很少是冲着食物来,而且赌场内部设有自助餐台, 最大程度把游客留在场内, 因此餐厅人影寥落,除了少许投射到地面的“春节快乐”的花体彩字,总体来说, 过年的氛围相当淡薄。就在去往中餐厅的路上, 星琪还看到不少人急匆匆地去楼下,偶尔飘来诸如“头彩”、“大奖”、“爆了”之类自带热度导致人们说话破音的词语。点好餐,星琪挪到侦探身旁,小声问:“奶奶是什么身份啊?”侦探一手支下颌, 正用手机翻看新闻,闻声,侧过脸看她,“你觉得呢?”“我觉得……”星琪迟疑道,“不太像小偷。”回想老太太的行为举止,除了两根手指夹筹码的技巧娴熟沉稳,别的真没什么特殊表现。是一位优雅有气质称得上有趣的老人。这印象让星琪自己也感觉很矛盾,老太太的行为无疑是顺手牵羊的偷盗,但星琪对此没有一丁点儿反感,或者说她认为老奶奶摸别人筹码是出于“老来闹”的玩乐心态。“没错,”侦探施以鼓励,“还有别的吗?”星琪闭目沉思,而后佯作苦恼地点点太阳穴,“它说,您助手的脑袋黔驴技穷。”“哈。”侦探笑出声,摸摸助手的耳朵,“没觉得她夹筹码的动作很眼熟吗?”被主人和某种长耳朵动物划上等号的脑袋拒绝思考,显示出一片迷茫的空白,星琪果断摇头。约是人少,餐厅上餐速度很快。远远望着侍应生手托超大号餐盘翩翩而来,星琪兴奋地拿起热毛巾擦手,“来了来了,吃饭时间,咱们不谈正事。”侦探笑着抿了口水,没说话。“他们是把饺子当成法国料理做的吗?”星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同样价格我们在海城能吃二十只!不!五十只!”这种载具与菜品大小对比夸张、装饰性绝对大于食物本身意义的餐点,不久前她在路过的法式料理区见过。放饺子的餐盘占去桌面1/3的面积,然而餐盘中央的凹槽只放了六颗拇指大的黄、绿、白三色饺子,两两成对,小得让人下不去口。“他们怎么不把白色换成红色,好歹还能凑个红绿——唔。”侦探叉起一颗玲珑水饺,堵住了助手的嘴。星琪慢慢咀嚼,假装它们比看上去的大上十倍,借此增加饱腹感。但再怎么细嚼慢咽,六颗饺子很快落进肚子。不过话说回来,小归小,味道很不赖。“怎么样?”“挺好吃的。”星琪中肯评价,“就是——”“量太少。”侦探接口,扬手招来侍应生,“再来十份。”“等等。”星琪叫住侍应生,看到侦探眼光扫过来,她面不改色补充,“十一份,用一只盘子就行。”茶足饭饱,侦探和助手重回打老虎战场。出乎意料的是,老奶奶还在。没乘电梯,二人直接抄餐台过去,站得高看得远,星琪一眼就在人群看到她。老太太挎了个小篮子,看似战果颇丰——不知道是赢来的还是夹来的。离开餐厅时,星琪记得东八区时间近午夜,而场中人数比之前翻了好几番,操着各地口音的玩家摩肩接踵,每台机器前都站着好几号人,有几台排起长队。星琪定睛一看,排队最长的是她中头彩的那台。这时,老奶奶冲她招手,嘴唇开合了几下。星琪疑惑地问侦探:“什么情况?”“她说,‘头彩小妹妹晚上好呀’。”侦探带着明显的揶揄口吻,“你去陪陪老人家,我去换筹码。”语毕,侦探双手插进口袋,丢下助手去往服务台。“侦……夏……”意识到这种场合叫出侦探的名号不太合适,而呼喊随即被现场扑面的声浪淹没,星琪讪讪地住了口,迎上那位老而弥坚的奶奶。“你们走了以后,你那台机器,还有下午中过头彩的机器,都又爆了头彩。”老奶奶挽上星琪臂弯,将小篮子也挂在她手上,亲切得仿佛遇到自家孙辈,“你看,来了好多人,有好些是从别的地方听到消息赶过来的。”到处都是“当当当”放筹码、“咔哒咔哒”拉拉杆的声响。数百台老虎机,上千张红光满面的脸喷溅着口水狂呼乱叫,捶打机器。空气似乎被人类和赌博机的热情反相感染,每呼吸一次温暖的气体,人的血液流速便加快一分,咚咚地撞击着鼓膜。疯狂。失去理智的迷乱。正好经过一台有人输光筹码离开的老虎机,老奶奶推推星琪,往她手里递了三枚筹码,“试试。”“……不不不。”星琪赶紧把筹码放回篮子,“万一又中头彩怎么办?”“你这话容易讨打的知道吗?”有人在耳边低声说道。星琪耳根一热,冲侦探扬起“我什么都不知道”的笑容。三人你来我往的短暂空隙,一位重量级选手以其庞大壮硕的体型取得压倒性胜利,捷足先登了空机器。星琪拽了拽领口,“这里好热啊。”扭头见侦探也悄悄脱下外套拿在手上,并解开了衬衫的第二颗扣子。星琪不自觉往领口里瞄了眼。浅色的。停!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星琪低头在口袋里摸了两下,找出湿巾包,先抽一张盖住发烫的脸和发酸的鼻子,然后递给侦探,从她手中接过外套,小声说:“走光了。”见侦探重新扣好衬衫衣扣,星琪方才转手把湿巾包递给老奶奶。“谢谢。”被重量级选手挡去大半的机器突然间爆发出喝彩声。“Jackpot!”“后悔吗?”老奶奶拍了拍星琪的手臂,“刚才你去了,就是你的了。”星琪拍拍胸口,如释重负道:“还好没去。”老奶奶笑得眯起眼。打老虎主场的狂热气氛愈发激烈,星琪渐渐感觉呼吸困难,太热了,她想。而且人挤人很不舒服。侦探首先注意到大厅一侧的显示屏打出五分钟的倒计时,“要出事了。”她不由分说牵起助手往人群外走,“我们得离开这儿。”说来奇怪,就在侦探说出含有不祥意味的那句话时,星琪悬了好久的心忽然扑通落回原位,恢复了平日不快不慢的跳动节奏,呼吸也一下子畅快。星琪转头建议老奶奶离开。这位不知在赌场奋战了多久的老人顺水推舟接受了她的建议。沉迷于“下一个头彩就是我”的玩家们无暇计较时间,但时间以他们不容忽视的方式从天而降。倒计时最后十秒,从餐台那侧算起的第一排赌博机器倏然熄灭,屏幕上闪烁着“机械故障”的字样。第二排、第三排……数百台老虎机以整齐划一的机械故障提醒大家时间跨入农历新的一年。“搞屁呀!”“输不起开你xx的赌场!”“吔屎啦!”“肚子饿了,我想吃点儿东西,小妹妹你们回去休息吧。”柳奶奶和蔼地说。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