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中环,城市方呈现出酣睡醒来的活力。路上往来的车辆多了,居民区和商业楼附近到处可见热气腾腾的煎饼摊。“做噩梦了?”驶入前方24小时快餐店停车点时,侦探问。星琪坦然地说:“是。”侦探没问助手具体做了什么噩梦,她看起来只是确认猜测是否正确,转口问道:“过年想要多久的假期?”“我可以自己提要求吗?”“你可以提意见建议。”侦探道,“比如你想要半个月,那我可能给你批七天。”“那我想要一个月呢?”“你告诉我哪里有一个月的带薪假,我也去应聘试试。”侦探斜她。“要是您给我放一个月的假,我就能去学开车。不要工资也行。”“你想学开车?”“不好意思总搭您的便车呀。”这件事星琪想了好久,别的不提,起码她得替侦探分担一些体力劳动。“你有车吗?”侦探反问。“诶?”“你想开我的车?”侦探握紧方向盘,目光中满是戒备。“……啊?”“你没听说过车是女人的情人吗?”什么跟什么……啊?“等你有车了再来跟我提学开车吧,我的车是不可能给你开的。”侦探推门跳下车,到副驾敲敲车窗,“下来,离我的小宝贝远一点。”星琪:“……”星琪回头看了眼侦探今天开出的座驾,也是越野车,不过比平时那辆更粗犷豪迈,四只轮胎像弓起背时刻准备进攻的黑猫一样紧紧咬着地面,扛起轮廓刚硬的墨绿色车身。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吧,侦探的确偏好狂野粗暴。进餐厅,侦探找了个靠窗位置坐下,指派助手去买早餐:“我要一份A套餐。”星琪浏览了遍菜单,断定侦探根本没看A套餐的具体餐品,“A套餐豆浆是黑米或红枣,您要什么口味?”“黑米。”点完餐,星琪和另外两名顾客一起在取餐台前等餐。侦探支着下颌,百无聊赖地环视四周。星琪看到玻璃窗外有名男性肆无忌惮地盯着侦探,脸上挂着令人很不舒服的表情,然后伸长脖子朝建筑后方喊了句,另一名男性从旁边转过来,也看向玻璃窗内。侦探撩了撩头发,侧面看起来她像是冲那两名男性微笑,不止于此,还朝他们挥了挥手。搞什么啊。星琪烦躁地移开目光。这时,后厨走出一名手托餐盘的服务员,“2122号顾客,您的餐品好了。”星琪低头看单子,2124。突然间她察觉到什么,倏地看向那名送餐员。给《江山·万里游》画外包的小鹤,蒋云鹤。她戴着透明口罩,眼睛布满血丝,但神色犹如窗外初升的朝阳,洋溢着暖融融的生气,语调轻快地问顾客是否需要酱料或辣椒。星琪兴冲冲回餐桌,“侦探侦探,我看到小鹤了。”侦探懒洋洋道:“你再多睡一会儿,我们就得明天见她了。”侦探知道她在这里上班,所以特意过来的?“2124号顾客请取餐。”星琪从声音辨识出这次送餐的不是小鹤。“去取餐。”侦探催她。星琪取了餐回来,把A套餐放到侦探面前。侦探指着油条和薯饼,一脸嫌弃道:“怎么都是油炸食品?”她果然没看菜单随便乱点的。“不想吃,走吧。”星琪拿上自己点的粥和两只花卷,打消了用交换食物留侦探吃早餐的念头,腾出手带上黑米豆浆。因为她看到一道眼熟的身影经过方才偷窥男站着的地方,是小鹤。她下班了。小鹤步行十分钟乘上325路公交车,星琪查过线路图,终点站是黄山疗养中心,并且不经过另一处目标。“就是这里了。”侦探笃定道,“陆笙一定在。”越野车一路飞驰向黄山疗养中心。这是一家非盈利性质的看护机构。侦探停好车刚解下安全带,星琪赶紧把花卷和豆浆递过去,腿上放着的手机显示小鹤搭乘的那班公交还有12分钟到站。她把预估时间报给侦探,问:“吃完早餐再去来得及吧?”“来得及。”侦探咬了口花卷,慢慢地咀嚼着,直到统统咽进肚子里才开口问,“放假有地方去吗?”星琪呼吸一滞。侦探问的不是去哪儿,而是有没有去处。“都没看到你跟家里打电话。”侦探语气平淡,“我很关心你的,不知道吗?”星琪机械地往嘴里送青菜肉丝粥,含含糊糊道:“太感动了。”车内一时陷入静默,星琪如芒在背地数着倒计时,公交显示还有6分钟进站,她三下五除二把废弃物整理好,收进一个纸袋,“侦探,我去丢垃圾。”*蒋云鹤走进疗养院侧门。“小鹤,下班啦?”门卫爽朗地喊道。“王叔早呀。”“奶奶一大早就在等你,她有礼物要给你嘞。”门卫用手比划出方形,“小鹤想知道是什么吗?”“谢谢王叔好意啦,”小鹤笑眯眯地说,“留个惊喜让我期待下吧。”她在签名簿“邵侯笺”的下方写下自己的名字,友好地告别门卫。邵侯笺,稍后见?真是个有意思的名字。*“蒋云鹤是奶奶捡来的弃婴,祖孙俩相依为命,之前靠拾荒为生,后来有政府补助。蒋云鹤上高中开始做兼职,用来支付自己学美术的费用。”星琪小声复述技术外援发来的资料,不放心地透过防火门的小玻璃窗看外面。蒋云鹤进的房间离防火通道仅仅四五米,随时都可能过来。走廊尽头有个戴大口罩的保洁工好像对她们起了疑心,拿拖把反复擦着脚边的两块地砖,不时往这头瞄。“奶奶去年不小心骨折,送去医院后,又检查出罹患阿兹海默症。祖孙二人没有积蓄,去不起好的疗养院,蒋云鹤本打算辍学,但奶奶为了不拖累蒋云鹤,离家出走了,后来被警察送回家,帮祖孙俩联系了这家非营利性疗养中心。蒋云鹤通过网络寻找外包,同时也做各种兼职、小时工,应该是这时候认识的陆笙,开始帮她画游戏插图。”侦探淡淡道:“是个好孩子。”“但是……”星琪不太理解,“这和陆笙有什么关系?她藏在哪儿啊?”“不是说过了嘛,就在这家疗养院。”侦探下颌枕在助手肩膀上,看了眼窗外。看到小鹤一面后退着往外走,一面向里面挥手,侦探推门出去。“奶奶不用送我,后天等我来跟你一起看春晚呀。”里面唔唔地应了声,蒋云鹤转过身,脸上犹挂着幸福与期待的明快。是个浑身充满能量的女生。看到有两人挡在面前,蒋云鹤稍有些讶异,但礼貌地停下脚步,“请问有什么事吗?”“我们找你没事,有人找你有事。”侦探的视线越过她,投向后方戴着大口罩的清洁工,“陆笙,那份协议不具有法律效用。”清洁工闻言一震,随后把拖把靠在墙边,揭开口罩,拨开刘海遮住的眼睛。正是陆笙。“小鹤,我有件事要和你商量。”*“和杀人一样,离家出走也有动机。”侦探用无关紧要的口吻说道,仿佛用来打比方的不是可怕的谋杀。星琪在心里暗暗反驳:“才不一样呢”。“搞清楚‘隐身’的原因,这桩委托就迎刃而解了。”“那‘隐身’原因是什么?”“记得那晚在陆笙旧住处你说了什么吗?”星琪想了想:“冷?”“装傻。”侦探不客气地弹她脑门,“你说,天这么冷,陆笙可能也想找个人暖床。”“呃……”“问你个问题,要是你中了五百万,你会和谁分享?”“我不可能中五百万,我又不买彩票。”“假如我给你五百万呢?”“您为什么要给我五百万?”星琪惶恐。“算了,当我没问。”侦探不想跟她纠缠下去,“总之,陆笙碰到了分享的难题。”一个人为了自己的理想,为了自己喜欢的事情可以坚持多久不要回报?竹之生工作室坚持了四年。陆笙坚持了至少四年。最早为工作室攒下基础的那款卡牌游戏,算是一时走运,但也倾注了年轻人对游戏的热情和创作才华。这之后的四年,工作室做了六款游戏,回报寥寥无几,翟良志提议散伙,赵威、王风立时响应,只余陆笙独自维护《江山·万里游》。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