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羡白玉杯(一)(1 / 1)

秋后,雪满庵的芦花被风压倒一片。 听泉的芦苇花长得好,它靠着京郊脂粉气的水土生养,每年小雪前后,积雪总是从雪满庵开始,慢慢渡到城里去的。 芦苇可以编席,芦花可以编草鞋,她没有十二岁之前的记忆,手指却分外灵巧,紧缩成一团的灰鸿鹄渐渐充盈起来,蒹葭轻软,面子也足。 皇帝从榻上起来,他有重山般伟岸的肩背,将她抱在怀里也毫不费力,李重萤埋在他肩上,琥珀和麝香的气味里浸着草根的苦涩。 龛中火光明昧,是有什么东西长久地栖居在此? 她咬着指甲,终于在偶然间,很隐约地品味到了某种打磨圆润的骄慢:这李氏百年的山河,她坐在小船上顺流而下,小舟游在河面,袖子太湿而发冠太重,徒增许多重量。渔船翻进江河,人走在河滩边,发觉发丝与芦花相似,她与它黑白分明。 “这是什么?” 李重萤回望过去,不由得怔住了。 她拆开荷包,一团团翻出芦花,“芦花,和……” 他们彼此对视,她想笑,转念想到父君抱恙,她来侍疾,于是咬住嘴唇,重新将扯出来的芦花塞进去。皇帝倒是轻轻地笑了,笑得不阴不阳,那双深长的褶子劈开眼睑,阴柔得如同鬼怪。 在她渴求的目光下,他微微停顿。 直到风雨擦过颤动的弓弦,火焰燃烧又熄灭。 一旁的宦官及时地接上,“殿下的荷包,看着像是今夏的款式。” 李重萤好奇地将指尖嵌进那些空荡荡的富余,恰好两指宽,“好宽。” “收着吧。” 地毯是宝蓝的波斯地毯,密密匝匝滚着雪浪般的纹理,而在海潮之上,立着一条清瘦的小桥。 皇帝散漫地摆了摆手,浑身充盈的精气神倦怠下来,“那你说,要怎么处置?” 李重萤正把玩着扳指,这么一对视,骤然吓了一哆嗦,那双眼珠竟是水银般的,剔透干净的清,一黑一白嵌进深深的眼眶。 他紧紧盯着李重萤,口中吐出两个字眼。 宦官安静地看向她。 皇帝叫他下去,他也没有行礼。 她在书堂读了小半年的书,识字不多,却读了一本和女德女容毫不相干的杂书,人便也从混混沌沌中清醒许多。因此她知道吊死鬼要去做什么,是让人在人间提前走一趟刀山火海呢。 “唉,小丫头,哭什么。”皇帝擦了擦手背的泪珠,“朕都给你报仇了。” 李重萤撒了手,还是不大甘心,在他怀里龇牙咧嘴地扭来扭去,两鬓整齐留下来的垂发接二连三地甩到皇帝脸上,“我要回去了!” 她噎了一下,支吾其辞地搪塞,“我、我明日再来。” 李重萤十二岁前无家可奔,被先皇后托养在寒山寺里,寺里鲜有香客,香油钱也少,不算有多富足,和尚都是瘦子,她就这样缺衣少食地长到了金钗之年。寺里粗衣粝食,沙弥吃什么,她就吃什么,十二年没沾半点荤腥。 小半年的功夫,矩矱在她身上一笔一画地雕琢,剪出无数他并不熟悉的棱角。往常的日子里,皇帝不常往仙游宫去,高愁接回李重萤后,他也只在宫后苑见过一面。 后来他才知道宫娥要日夜给她搽香膏,调香汤,将多年的寒苦从她身上择去,再披上通身雍容的气派,与李氏高致的雅量得宜。可她本不该受这些磋磨。 李重萤抱起胳膊,将荔枝色的上袄压出深深的襞积,“… 她压根没有十二岁前在寒山寺的印象,所有的前尘影事都随那一场高烧而去了,连病中痴妄的谵语都不曾留下痕迹。 “重萤,重萤……果然是她爱取的。”他说,“那就……自己取一个吧。” 竟然是很偶尔的灵光一现,往昔的风雨漫进帝王的燕寝,和雨水一同递进来的,还有芦花被风吹拂的潮声。 皇帝忽地一怔,“不大好,倒像个男孩的名。倘若你还有个兄弟,也该是这样取的。回去慢慢想吧,朕乏了,你明日……”他琢磨了一下,“后日再来。” 博山炉里飘不出龙涎香,李重萤从沉思里回了神,要去叫侍御来注宁神香。抬头,一条人影立在阶下,黑白的眼珠,殷红的嘴唇。 高愁掖着蟒袍的袖子,缓缓地走上前来,轻柔道,“奴婢送殿下回仙游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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