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微言躲在?笸箩中,既担心自己被林夜发现,又好奇林夜和?雪荔的相?处。他死乞白赖逃入林夜府邸,本也是好奇他们的和?亲:这?冒险团的事,比陆轻眉逼着他当傀儡皇帝,有趣很多。
比起当傀儡皇帝,李微言更愿意做一些危险而刺激的事。
不过他到底懂一些人情世故。眼下,他最好还是躲躲。怎么躲呢?林夜得先离开啊。
正好,雪荔也是这?样想的。
雪荔挡着朝向笸箩的夜间雪光,问突来?乍到、尚沉浸在?“私奔”欢喜中的小公子?:“你来?这?里做什么?”
林夜眼睛轻轻眨一下。
非是寻常的眨眼,而是明显的思?考、疑虑、下定决心。
雪荔宛如初初做人,惊且静地?观察他的神态,就见林夜垂了眼,又撩起眼皮望她:“怕你一个人待着啊。”
雪荔:“什么?”
静夜飞雪,少年声音清冽温柔,带抹不明显的哑音:“一个人待着,容易想东想西,患得患失。我又很对不起你,你师兄的事,我其实?有预感,但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又怕是我不了解你们之间的情谊,我成为搬弄是非的多舌怪……阿雪,是我不好。别怪我,好不好?”
她身上发生的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她的消沉荒谬身,他是最无辜的那个人。
然?而,师父未曾相?见,宋挽风自负狂妄,居然?是最无辜的林夜,向她道?歉。
雪荔低下了眼睛。
林夜忽然?凑到她眼皮下,仰着脸望来?。
少年的陡然?靠近夹着一丝沐浴后的潮湿苦香味,他的发丝站到她冰凉的手背,他仰起来?的琉璃眼睛,让雪荔不自觉地?耸了一下肩,朝后退。
但她身后没?有退路。
雪荔的后腰,撞在?了灶台上。
林夜伸手到她眼睛下,声音轻柔:“唔,别哭。”
雪荔:“我没?有哭。”
林夜:“是么?但是从我这?个角度看,阿雪好像要哭了。”
林夜仰望着她,她自己不知?道?,流波一样阴凉的光在?她眼中一点点消逝。灶房窗户未关,寒气入室时,窗外的飞雪也映照着雪荔的眼睛。
那种清寂的、堙灭的眼神。
那种波光粼粼、碎星连连的眼睛。
林夜喜欢她的美貌,也爱她的眼睛。他小心珍藏二人之间的缘分,将她视为初入尘世的仙林小鹿。他喜欢那只鹿,喜欢她的不染尘埃、疏离红尘,但他也希望她眷恋凡尘、与他相?许。
而忽有一日,她的眼中落了尘。
却不是林夜喜欢的那类红尘。
而是……更加消寂,更加孤独。
她短暂的与人敞开的一点心扉,都要重新关上窗棂了。
林夜心里厌恶恨恼。
可他也没?有办法——他只好伸手掬到雪荔眼皮下,笑着露出她最喜欢看的轻快神色,与她插科打?诨:“你的眼睛里有星光和?雪,在?我看来?,总感觉你要哭了。
“我听阿曾他们说过了,那天,你就哭了……但我到的时候,已经看不到了。
“阿雪,我不想让你哭,更不想你因为这?些事情落泪。他们都是不值得的,而你的眼泪十分珍贵。你这?样琉璃做的雪人妹妹,和?我们都不一样,你弥足珍贵。”
躲在?笸箩中的李微言:……林夜就是靠这?些甜蜜话语,虏获了雪女吗?
呵。
他自认为自己能言会道?,但他一向是将人气死,而不会将人逗乐。这?么牙酸的话,他确实?说不出。林夜真不要脸。
偏偏雪荔吃林夜的“不要脸”。
躲在?阴影角落里的少年,听到隔着笸箩,雪荔惊讶的自言自语:“我的眼泪弥足珍贵?”
“对啊,”林夜睁大眼睛,煞有其事,“你听说过鲛人的传说吗?鲛人不常哭,因为他们每次哭,眼泪都会化作珍珠,举世哄抢。若是天天哭,岂不是哄抬物价,这?让别人怎么活?”
林夜笑望着她,话题转得十分顺畅:“就如你……阿雪已经是仙女一样漂亮的小娘子?了,平时不言不语都迷得人神魂颠倒、执迷不悟,若再有三两滴眼泪,这?还让别的美人怎么活?阿雪要给天下的小娘子?们留点面?子?嘛。”
雪荔茫然?。
林夜强调:“神魂颠倒、执迷不悟。”
雪荔恍然?:“我让你神魂颠倒、执迷不悟?”
林夜的脸更红了。
他飞快挪开眼睛,嘀咕:“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
林夜:“你看不出我迷恋你?不可能吧。”
林夜气呼呼道?:“有一个人,迟钝,淡泊,冷漠,宁静,我行我素。我为之烦恼惆怅很久,也暗暗告白许多次,那个人还在?似懂非懂。你说,我该不该喜欢这?个人?这若是由我自己的理智决定,我早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