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州城中人心惶惶。城中百姓不知敌军是谁,不知敌军数量,但已经在各类谣言中惶然奔逃。
火烧烟燎,城中混乱。百姓背着包袱试图逃亡间,许多穷途末路的恶徒冒了出来,铤而走?险,和城中卫士们展开厮杀,或杀或抢。
李微言面无表情。
他从马车窗缝中看到?呻吟的跑得慢一些?的平人被恶徒追上,又看到?偷儿公然与?商人抢财物,还看到?有卫士仗着身份、强占百姓财物……按说常年浸在战火中的城池不应如此?慌乱,但怪就?怪照夜将?军让金州享了许多年太平日?子?。太平年代的百姓,不想再经历战乱。
马匹被箭射中,马车一癫,李微言便被从车中甩了出去。他头也不回,掉头便走?。他虽身形修长?,但披着女式袍衫,又一向昳丽多姿,如今昏暗阶段,身后的贼人竟一直没发?现自己追的人是李微言,并不是他们想捉的陆轻眉。
李微言虽然不会武功,但好在多年关押受折磨的日?子?,让他在邪佞之余,也长?了几分机灵脑子?。他凭着这份机灵,在城中大街小巷中穿梭,身后人时远时近,始终没抓到?他。但追他的人到?底是武人,双方的距离在无限拉近。
抓到?他,是迟早的。
李微言很淡然。
他甚至混不吝地想:敌人捉到?他,说不定?比抓到?陆轻眉更有用呢。陆氏不是想挟他,让他当傀儡皇帝吗?如果他这还没上位的傀儡落到?了敌人手中,好嘛,陆家肯定?转头就?不认他了。
李微言想得乐不可支。
他不怕杀戮不畏生死,他人的倒霉则让他喜闻乐见。他装誉王世子?,其?他装得不算像,但那份“爱看人交霉运”的架势,则比真?誉王世子?还真?。
“救命啊!”
“敌军攻城了!”
火烧寥寥间,百姓们张皇而逃,小儿啼哭声与?妇女凄厉喊声混于一处。李微言窜入一个巷中时,抽空瞥了一眼另一边商铺下的一出作?恶事端:一个成年男子?,公然抢一背着孩子?的妇人的襁褓。
李微言哂笑:蠢材。
知道敌军是哪个吗,就?自乱阵脚。
他压根不爱多管闲事,他自己未必比别人幸运。他瞥一眼便要移开目光,却在下一瞬,目光重新掠了过去,盯着那个抢襁褓的成年男子?。
那个人……
络腮胡,背脊结实,裸露的手臂上有一块烙铁灼烧般的痕迹。这成年男人高大,却有些?瘦,抢一个妇人的襁褓都费了半天?力,也没有抢过来,可见身体不怎么样……而这样的特征,李微言前不久,刚刚见过。
他亲自和这种特征的人面对面,将?烙铁烙在了这样的人身上。
那些?人是山贼。李微言为了取信光义帝,在关押山贼的牢狱中,他用烙铁折磨被抓的山贼,听他们辱骂“誉王”上下。他们此?时应该在牢狱中,不应该在街巷中。
李微言听到?那个抢妇人襁褓的山贼声音沙哑:“老子?有正事要干,老子?要活命。你们再不放手,老子?就?杀了你们。”
妇人和孩子?凄然大哭,孩子?去咬贼人的腿,李微言则在想:正事?越狱的山贼有什么正事?
脑海中,白光一现,他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种种蛛丝马迹在他脑海中串出了一个真?相,李微言被这重真?相弄得,脚步趔趄一二,身后追他的恶人便追了过来。
跑入巷中,汉子?冷笑:“陆娘子?真?能?跑。”
汉子?扣住李微言的手臂回头,少年被扯得翻身,妖冶艳丽的面容冲他而来。容貌自然一等一的好,可这不是他要找的人。
李微言此?人恶劣,他做女子?羞答答的模样:“壮士抓痛我了啊。”
汉子?被恶心得浑身一层鸡皮疙瘩,大骂一声,一巴掌甩过去。李微言被甩得往后跌倒,坐在一如山箩筐上。箩筐如山倒,他也歪歪斜斜地倒下去。李微言哈哈笑,汉子?扑过去,横刀拔出。二人拼命,斜刺里突然听到?一声大吼,一把颤巍巍的屠刀从箩筐后递出。
李微言眼看这又是一把颤巍巍的武器,唯恐这人和他那没用的嫂子?一样杀不了人,干脆在地上一翻,抓过屠刀手柄,一同朝前递,刺伤了汉子?的大腿。
汉子?大腿如血涌,李微言趁机拔过屠刀,抓着人扑过去,捅了第二刀、第三刀。
血溅在砖墙草木上,也溅在少年秀白的脸上。
点点血迹让他显得更加妖艳。
李微言喘着气回头,看到?一个不认识的老头从那箩筐后钻出来。老头子?须发?皆白,满脸皱纹,腰背伛偻,正满脸怒火地瞪着他。
这里刚死了人,老头子?脸色惨白,双腿战战。他枯槁的手扶着残垣,快要站不直,可他瞪着李微言的架势,却精神矍铄。
李微言莫名其?妙。
不过他这人一向狗见嫌,旁人对他没好脸色,他早就习惯。他转身便要走?,那老头子?却不甘愿地朝他开口:“誉王世子?,去小老儿家里躲吧。老头子年纪大了,就?不跟他们逃出城了。你要不怕,可以在小老儿这里歇个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