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之阳用手去碰,凉,好凉, 章之阳起身冲着门外大喊:“医生医生,我姥姥全身都是凉的,不是被热死的,这不是我姥姥,医生你搞错了,我要回家去找我姥姥。” 他说着、喊着、哭着,最后扑通跪在了地上,整张脸都贴在冰凉的地上开始呜咽。 医生走过来问:“尸体火化还是你们带回家埋。” 姥姥早已没有亲戚朋友,因为生不出儿子,她丈夫跟女人跑了,没人管她们,但孩子还小,生活还要继续,年轻时给人家当保姆洗衣做饭,闲时就打零工挣钱,在那个年代,顶过多少闲言碎语,靠着一双手让李珍娟一路读到大学,她们辗转了太多地方,连房子都没有,又能埋在哪里呢? 而唐菁菁自从回家后就开始发烧做噩梦,她总是梦到同一个场景,梦到自己被长长的丝线缠绕,缠成厚厚的一个茧,怎么挣扎也不能动。 唐菁菁跑到他家,看到章之阳跪在灵堂前,披麻戴孝,脆弱身体之中一张比白灰还要惨淡的脸,他眼神黑乎乎的,像个无底洞,又无神,又无力。 章之阳,你别这样,你哭会儿吧,求你了,哭出来就好了,别憋在心里,会生病的。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爸为什么会抛下我们,我妈为什么会变成疯子,为什么是我要承受这一切,我在学校听话,在家里也听话,可为什么偏偏是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也才十八岁,应该有疼他爱他的父母,为什么这么好的人会被人抛弃,为什么这么优秀的人会要经历这些,一切的一切不该是这样。 唐菁菁不懂他什么意思,却听到他苦笑着开口,“菁菁,我考不上清北,也去不了北京。” 章之阳考试时,脑袋晕晕沉沉,卷子没写完就开始打瞌睡,临到交卷还有好多题没写完,原本应该上清北的他,现估摸着只能上个普通的一本。 自己的亲妈断送了他十几年的努力。 他每天不眠不休地做题、背书,比照往年的分数,一点点算分,估分,每次睡觉前,想着再多背几个单词,比平时多考几分,就多点保证,可是现在全都没有了。 姥姥去世后,李珍娟精神状态变得很差,她经常在姥姥常坐的地方,自言自语,有时候半夜还会跑出来偷偷哭,甚至开始不好好吃饭,把碗摔到地上喊着要姥姥喂,在她又一次把碗摔烂后,章之阳内心压抑着的情绪像盛满水的气球,总归还是破裂爆发。 “都是你!还不都是因为你!你为什么要生病啊!为什么要把安眠药放到水里!你知不知道都是因为你,我十几年的学习都白费了!我考不上清北了…你知道我付出多少努力吗…我每天睡得很晚想着多学习一点…我做梦都想去北京……” 李珍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脑子空空的,只知道抱头痛哭,她想妈妈,想她记忆里的阳阳,对于章之阳的怒气,她害怕,只能缩在一边喊阳阳,看起来可悲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