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克制不住,会快速扫过施听云。施听云不厌烦她的目光,反倒因着这目光感到几丝开心,又在聊天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酒,浑然不觉自己已要到醉倒的边缘。眼前逐渐迷蒙,亮着的灯晕成一团团云,脑子似被拖着往下坠,神思乱成弹棉絮的店里随意堆在一边的废棉。好像要彻底醉了。施听云半眯着双眼,用不清醒的脑子辨认出这一事实。而后她脊背一软,歪进川录闲怀里。脑袋埋到这人颈侧,柔软的发丝在脖颈肌肤上轻扫。川录闲僵住,却不好把她推开,只得维持原状,再伸手虚虚护住她的腰以免她一不小心摔下座位。这般场景,其余几人交换眼神,叶子按不住看戏的心向林林看过去,看见这大眼美女低着头,双手握着酒杯,拇指在杯壁上抹开水汽。啧,这单相思必备的酸涩可怜劲儿。叶子再瞟一眼那边搂搂抱抱的两人。不是说朋友吗?有朋友之间的氛围是这么暧昧的啊?川录闲轻易感知到身边几人在心里给她和施听云下了错误的关系论定,正想开口再挣扎,施听云却又抬起双臂勾在她的肩上,极为熟练的模样。她确实做惯了这个动作,在以前川录闲常坐在她身边带她回家的时候。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川录闲艰难出声,可又在出声后停住。因为施听云在她颈间蹭了蹭,然后仰起头,吻了她的耳垂。而后舌尖抵在其上,喃喃道:“今晚不回家了好不好……川录闲……”第101章 想和我睡?我答应你。这声音不大不小,刚巧能被在座几人都听见。叶子见状,忙说:“啊那个我还有事,我就先走了啊哈哈哈,下次有时间再一起玩儿。”边说边站起身,眼珠子冲着其余三人疯狂转动,对面两位对川录闲没什么心思,即刻会意拎上手包就要走,林林干咽一下,依旧捏着吸管,不想离开。“啧,”叶子伸手抓住她胳膊,低声道,“人哪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姐姐改天给你介绍个衬衫长发北清地质学博士,长特好看,保管你喜欢。今天多晚了啊是不是,再晚回家都不安全了。”林林撇着嘴,委屈劲儿上来了:“谁能有她好看?”“诶,这……”叶子不知道说什么了,小姑娘就非得留这儿看明恋对象和别人暧暧昧昧卿卿我我?脑子快速转动思索,“叮”一声出来句话:“难不成你要给她俩付房费?”川录闲听见,皱眉道:“你——”林林愣上一瞬,而后眼泪刷一下滚落,呜呜咽咽的,提上包包就往外冲。“不谢不谢不谢,”叶子随口应过,而后赶紧转身,“你慢点儿慢点儿!嚯!瞧这直线走的,诶等等我,说了大晚上的不安全!”门口的风铃一响,店里恢复安静。“川录闲……”施听云枕在她颈间,乖巧得不像她自己。耳垂上残留着被轻吻过的酒香,川录闲虚环在施听云腰间的手指节蜷曲几分,视线从门口收回来,顿了几秒,说:“我们回家吧。”“不是说好了不回家吗……”施听云闭着眼,用昏沉的脑子思考回答。什么时候说好了?川录闲差点就要怀疑是自己忘掉了哪句话。将刚才情形在眼前过一遍,确定了自己从未答应过施听云今晚不回家的要求,再尽力平复着嗓音,说:“师父,回家我给您煮醒酒汤,走吧,您能走吗?要不要我背您?”在一般情况下,逃避问题总是会被指责的,实际也确实应该被指责,因为逃避改变不了任何。但川录闲觉得在眼下,逃避才是她的上上选。“录闲……我们去酒店好不好?”又一个吻落在川录闲的颈侧,似是羽毛扫过。川录闲浑身一抖,皱着眉心将脑袋往另一个方向偏。伸手进衣兜里摸出手机要给司机打电话,点进通讯录,正要把电话拨出去,手机却被一只手给打落。啪嗒——手机摔落到地面,隐约有屏幕碎掉的声音。目光凝在手机上,川录闲不知道怎么办了,只弱声道:“师父……”“你就这么怕我吗?就这么怕我吗……”收回手,施听云呢喃着从川录闲怀里直起身,被酒精染上淡粉的颊上泪珠滑落。川录闲原以为她要起身走了,但一眨眼,眼前人从沙发上滑下去,双臂抱住膝盖,低低呜咽起来。“我……师父……”川录闲蹲下身,却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她向来是不会安慰人的。更何况她从未看见施听云哭过。而且,现在是因为她才哭的。川录闲伸手扯几张纸巾握在手里,半跪在地上,说:“师父,我们……我们……”“我们”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今天我生日。”施听云吸着鼻子,声音像是被闷在水里。“……嗯,是。”“你已经、你已经有三年都没陪我过过生日了,川录闲……你好狠的心啊……”怎么在这件事上就如此决绝?怎么能说走就走了呢?又是如何在几年时间里都不回来看她一眼,最开始不是说爱她吗?“师父……”川录闲放低声音唤,而后抿住唇角,敛眸让目光落到地上。半晌,她抬起睫毛,轻声道:“好,我们今晚就不回去了,可以吗?”-川录闲的手机屏幕果然是碎了,而且碎的是内屏,漏液几乎让整个屏幕都没法再用。把几近报废的手机搁到茶几上,川录闲起身,去给瘫在沙发上的施听云倒热水。她们最后没有回京云府,恰好出酒吧不过两百米就有一家还不错的酒店,川录闲就带着施听云开了一间套房,刚让管家去弄醒酒汤,现在还没送来。施听云是真的醉了,不止一点点,是到连路都不太能自己走的程度,在前台登记的时候她挂在川录闲身上,让前台的视线在她和川录闲之间来回了两三遍。进门坐到沙发上就瘫了,整个人陷在沙发靠背里,眼下飞起醉酒独有的潮红。安静待了两分钟,川录闲烧好热水,兑上一小半凉水在杯子里,估摸着应该不太烫,才端着杯子朝沙发走去。坐到施听云身边,她说:“师父,喝点热水吧,会舒服一点。”施听云微微转过身子,向着她,一手搭在靠背上,脑袋枕在手臂上,看着她,说:“不、喝。”语气和不愿意吃药的小孩儿似的。“您……”川录闲被她这回答噎住,“……好吧。”倾身把水杯放到茶几,川录闲抬眼看一眼墙上的挂钟,见现在已经将近零点,落地窗外的夜色比晚饭时更像砚台中的墨。回头看见施听云身上衬衫西裤,一思量,问:“师父,您要不换成睡袍?”“嗯。”施听云这下同意了。“那我扶您去房间。”川录闲站起来,半拖半扶地将施听云转移至卧室的床上,而后打开衣柜,拿出酒店准备的睡袍。拿着衣架转身,看见施听云坐在床边,双手撑住床沿,微仰着头很安静地看她。以一种和“施总”这一层身份截然不同的眼神和神色。她被人唤作“施总”的时候,总是在俯视,因为她有资格来俯视众生。而现在,她仰头去看川录闲,眼底有星星点点的被揉碎了的光。看清她的神情,川录闲垂下眼睫,偏开头。干咽一下,她把睡袍放到施听云身边,道:“那我先出去了。”像逃一般,说完话就连忙抬脚要出门去。“川录闲。”施听云喃喃出声。没能逃掉。川录闲脚下转一百八十度,回来:“您有什么事?”施听云眨眨眼,眼里有些许懵怔,她缓慢地动一下眼珠,目光投到川录闲眼中,声音浅淡得似是飘在空中:“可以帮我换吗?”闻言,川录闲僵了半边身子。可以帮我脱吗?她很怀疑施听云更想说的是这句。真的醉了吗?她开始怀疑眼下这境况。心中无数猜测闪过,她一个个思索再一个个否定,半边身子从僵到麻,无法自控的酥麻颤抖自手指尖开始往上攀爬。双唇开合几次,她终于开口:“这个……这个、还是您自己来吧……”“可是我自己换不了……”施听云这样说,而后像要给眼前人一个证明似的,双手抬起在衬衫扣子上摸索试图将这扣子解开,但手指止不住地抖,尝试了几次都未能成功。又一次失败后,她看着川录闲,声音里带着不被相信的委屈:“真的……我没骗你……”怎么办?川录闲发现自己这一个月来问了自己很多遍这个问题。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