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她仰头看着川录闲,眼睛亮晶晶。初雪!川录闲回视她,笑着问:“想出去吗?”“嗯,”唯因忙不迭点头,几下之后又想到什么,眼睛里的光芒暗下去,“可是你能出去吗?外面很冷呀……”见她眼中希冀回落,川录闲摇摇头:“无所谓的,我不怕冷的。”“那……但你还是要多穿一点!”这样说,是抵不住初雪的诱惑决定要出门了,川录闲笑笑同意下来,在窗边接着待了一会儿后和唯因回各自房间换衣服。大概十分钟,两人在客厅里碰面。川录闲穿了件夹克状的深灰色羽绒服配直筒黑色牛仔裤,头发绑成了丸子头,脚下是唯因在潮东给她买的那双,回宁北后才试了试,幸好合脚,要不然唯因要捏着小钱包心疼半宿。唯因身上是一件米色的羊绒大衣,LoroPiana的,当时是川录闲问都没问过她,等东西到了家里她才知道自己多了件新衣服。不知道头发要怎么弄才合适,索性就披在肩膀上。走到川录闲面前,唯因盯着她的丸子头:“你好像很久没绑过丸子头了。”“是,之前没怎么出门。”随口说着话,两人走到玄关,川录闲捞过柜子上一把伞拿在手里,等唯因换好鞋,一起出门等电梯。下到大堂,物业小姐说今天初雪,给各位业主都准备了特制中式点心礼盒,川录闲点头应过,说回来的时候自己拿回家。“随便走走?还是开车去什么地方?”跨出门,川录闲回头望一眼,笑笑,“噢开车的话我们得再去电梯了。”怎么忘了之前问。唯因停住,撩一下头发:“你有车?”“当然有啊,”川录闲回忆一番,“之前又没带你去过什么地方,所以你不知道。”这话确实,这二十来天别说是带唯因去什么地方,就算是去小区里溜达一会儿唯因都害怕她被一阵冷风给吹倒。心思一转,唯因将声音放得软且娇,眼神在川录闲脸上轻点而过,俏着腔调道:“是不是好车啊?不是好车我不坐的~”“那自然是没有宾利好的。”“诶你……”唯因收了作势,声音弱下来,“你就是骑自行车我也坐的。”“嗯?什么?”川录闲没太听清。唯因抿抿嘴,换一句话:“我说……就随便走走好啦……”做了这个决定,二人出小区往附近一个胡同地界去,宁北的底蕴一半在宫墙里,一半在胡同里。入冬之后很多人家都挂上了红灯笼,大门口两个正红带金边流苏的,门口叶子落完了的树上随手勾着小巧玲珑的,门边的对联还是去年的,等再过一两个月,就该换成新一年的了。不落雪的时候,胡同两边会有铺张布摆上东西就成的小摊,今天一下雪,周围立马清净了。雪花从空中飘落,并不直直落到地上,而是随着风在半空里打着旋,待那阵风走了,才如鹅绒般沾到漆黑的发丝上。屋檐已经盖上一层薄雪,打眼看去糖霜似的,唯因伸手轻轻碰枝头,只一下,积在上面的雪就簌簌往下坠。想着不是雨夹雪,唯因就说不打伞,拍拍就好,以是现在两人身上挂满了雪花,睫毛上都有稀稀拉拉的雪粒。唯因眨眨眼,眼前便飘几下白影,她抬手拨拨睫毛。收了动作,试着再眨两下眼,这下眼前不再有白影飘过,默两秒,转头去看川录闲。察觉到她的目光,川录闲偏过头来看她:“嗯?”怪不得那些作者那么喜欢写下雪呢。唯因停住脚,看着眼前人的面貌想。有好多事情都不能想象,比如和喜欢的人一起走在雪天里。下雪的时候世界很安静,恍若是声响被凝结在了零下的气温里,步调会在地上留下痕迹,发丝会被大雪染白,对方的眼神从雪帘里递过来,被飘落的雪花遮去半数情绪,剩下半数含在瞳仁里,是欲语还休的滋味。唯因听见川录闲那一声问了,不过并不回应。雪愈发大了,鹅毛一片一片压下,北风穿过胡同,卷起落满雪粒的头发。垂眼,将发丝重新撩到耳后,唯因转回身子,继续往前走。昨晚她看见一个博文说,想要知道对方对你有没有意思,就莫名其妙停下来看她,再一句话不说,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接上原来的动作,如果她对你有想法,那她会拉住你的手腕的。“唯因。”川录闲伸手,拽住她。在川录闲看不到的地方,唯因扬了扬眉头。顺势停下,她回过头来:“干什么?”末尾里有几丝藏不住的小得意。川录闲松开手,没说话,唯因感知到她的眼神在自己的嘴唇上流连,似乎是在回忆之前有过两次的亲吻。是再一次想要吻她吗?不会拒绝的。唯因微仰着头想。正好大雪驱散行人,这里除了她们二人,再没有旁人,最是适合接吻。有雪被踩碎,是川录闲往前踏了一步。是要吻她吗?唯因歪头,发现有手搂上自己的腰。干什么?她用眼神明知故问。想要吻你。川录闲放弃欲盖弥彰。没人能抵抗,没人能抽离,没人能预料。在两人闭上眼的一瞬间,唯因听见川录闲的电话铃响。嗙——如向一面玻璃投去一个重锤,缓滞的气氛被打破。唯因睁开眼,咬住下唇,双手去推川录闲的肩,低声说:“……电话。”“你……”松开唯因,川录闲张张嘴出了一个单音,却没接着往下讲,抿抿嘴唇,随即转向另一边,边呼气边摸出手机。看过去,后脑勺透出点不悦。揪住自己的耳垂,唯因用脚尖划地上的雪。其实、其实也可以亲的吧,怎么自己刚才、刚才就非得推开她,现在后悔了,但也不能把她从电话里拽出来吧。心里在后悔,唯因自己同自己怄气。一分钟,川录闲挂掉电话,转身回来。唯因正想说那她们先回去了吧,她觉得有点冷了,却看见川录闲脸色沉着,眉心皱褶瞩目。“怎、怎么了?”她有点慌张,鲜少见川录闲这副神情。听见她问,川录闲喉头滚动一下,叹一口气,继而道:“我师父在宁北,刚把脚崴了,我得去看看她。”闻言,唯因垂眼。脚下的薄雪被她划出不规则的形状,露出原本青石板的颜色,接连不断的雪花停在鞋尖,在棕黑的底色里尤为显眼。噢,施听云啊。她的脑子里就这一句话。为什么就这一句?多半是因为,施听云这三个字,本就是川录闲心中的独特含义。第93章 酒店,还是你家?唯因一个人回了家。送她上车之后川录闲就转头往医院去,没说晚上回不回来吃饭,也没说今天还回不回家,什么也没说。唯因回头从后窗里看她脚步匆匆的背影,看见她在薄雪覆盖的地上踩出一串脚印,脚印之间距离很开,大抵是因为她腿长,加之很着急。是该着急的。唯因把头转回来。雪逐渐小了。施听云在的医院就在离川录闲接电话那个地方步行不过十分钟的地方,送唯因上了车,川录闲大跨步往医院走,踏进大厅时看了一眼时间,看见刚过去六分钟。径直走到电梯间,等了一会儿上电梯到骨科。“叮咚”一声到了楼层,箱门缓缓打开,川录闲握着手机走出去。北清三院里就没有人少的时候,现在骨科门诊也人满为患,耳朵里一片嘈杂,她皱了皱眉头,左躲右避地避开病患往里去。施听云说自己在十三诊室旁边的休息室,比较靠里,川录闲从导诊台一路往里走,抬头数着门牌,自一片叫号声里经过。看到“十三诊室”,她脚步慢下来,右转进休息室。屋里是浓重的药水味,闻起来有些刺鼻,休息椅围着四壁绕了一*圈,此时已经坐满半数,白茫茫的天光从限位窗里透进来,浅淡苍白的,仿佛把疼痛稀释。吸吸鼻子,川录闲目光一转。视线从门口开始,略过一面打不开的玻璃窗,飘了飘,最后定在角落里一个人身上。施听云坐在那里,身上是纯白的羊绒高领和同色系绒面西裤,长发挽在脑后,低低的,脸颊边只余慵懒的刘海,发丝轻轻搭在银边眼镜的镜腿上。一只脚依旧好好穿在鞋子里,另一只被包成了浸了油的萝卜。还没发现有人进门,她微低着头,一手拿着手机打字,一手手肘撑在椅子扶手上,扶手上搭着她的浅紫色大衣。看见她,川录闲提脚走过去。几步而已,走到这人面前。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