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里有不可置信,有震惊,有无措,或许还有几分,埋藏在心底的欢喜。反正,和看陆怀声、白梳月……还有她的时候完全不同。唯因听着那女人从自己身边走过的脚步声,想出声叫一叫川录闲,但张嘴之后,发觉自己发不出一点声音。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她只得坐在原处,看着那女人一步一步走到川录闲面前。没有任何寒暄,那女人将鼻子凑到川录闲的衣领处,仔细嗅闻两秒,接着退后半步,抬手抚上川录闲的脸颊。她用那双浅淡含情的眉目望着眼前人,手上动作小心翼翼得像在抚摸一件稀世宝物。“也快三十的人了,怎么还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她用极好听的声音说。而这似是斥责的一句话,却显出在双人关系里最难强求的一种东西:见面时无需寒暄,无需自我介绍,无需客套,生疏在两人之间像是笑话的一种——极尽熟稔的亲昵。第69章 遇见白月光。或许有些人之间就是有一种暧昧旖旎的磁场,两个人什么都不用干,只是面对面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哇,她们可真相配。像是传说故事里纠缠千百年的神仙眷侣,分分合合,毁身应劫,轮转千百世,再多阻难也无法将她们分离。这是命定的缘分。是旁人无论如何也不能横插一脚的命数。纵使嘴上说应该已经不喜欢了,哪怕已经屡屡和旁人擦边糜。艳场景,尽管不久之前还握着旁人的手温声安抚。现在对着“曾经”的心上人,目光里也还是僵滞难言。所以真的是“曾经”了吗?未必吧。午时天台上的那一场骤雨般的吻,只不过,是她在极致压抑之后的放纵。大抵,是任何人都可以。除了现在站在面前,轻柔抚摸她脸颊的女人,其他人于她而言,都不过是过客,萍水相逢,不足以被她记挂在心上。原来她是个深情又薄情的人。唯因收回视线,不再看不远处那一对璧人,她低头,想滚动一下喉头,喉咙却像是哽住不得动弹。似是有一块石头被塞进喉咙里。眼底发酸。她继续搅弄那十根葱尖儿似的指头。-脸颊被轻抚,眼前人神色温柔,望过来的目光里是如春风一般的和煦。阔别三年,此时骤然相见,所有情绪一时间尽数上涌,将脑中理智与思绪通通覆盖,只留与她一片空白。川录闲无意识眨了两下眼,呢喃道:“听……听云。”施听云。在此前,这是她日日夜夜都在思念的名字。“你……终于又肯唤我作‘听云’了。”施听云垂眸,淡淡开口。声音照样还是温润的,却比刚才对着别人时要多了几分压抑不住的欢喜与愉悦,像是溶了几粒白糖的清水一般。她将覆在川录闲脸上的手收回,拇指勾在衣服口袋上,指尖上仍有余温。川录闲空咽了一下,终于回神。意识到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称呼多有不妥,她赶忙咳了几声,颤声改口道:“师……师父。”其实她早已不再执拗地想要将这眼前人唤作“听云”,只是此时毫无准备地相见,从前那追随与暧昧的过往便驱使着她的神思。“师父,您的名讳极好听……听云……”“休要趁这时候占为师的便宜。”……“师父,我还有事,先挂了。”“录闲,等等。”“师父您说。”“你为何……不唤我作‘听云’了?”听见她急忙改口,施听云张嘴,却说不出什么话,踌躇了两秒,她轻叹出一口气,勾起唇角浅浅笑了。她的笑颜是不容质疑的风华绝代。快要能媲美女娲娘娘尊容,让旁人看一眼便觉福泽绕身九死不悔。“我们多久没见过了?”施听云出声问,嘴角依旧挂着两抹笑。川录闲垂眼,盯着地面答:“快要……快要三年了。”说完话,她再没一点动作,面前的人也像是在细细思索这漫长的时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两人静静站着,脚下不过半步距离。呼吸声融进周身的安静之中,隐约像是在偷说密语。时间缓缓流淌,半晌,施听云望着面前人低垂的眼睫,似叹似说:“好狠心啊……”一走就是三年。并且,明明最开始说是想要让她看见她的真心,结果到后来,连电话都不主动给她打一个了。再到最近,还带了个漂亮女孩儿在身边。那一天她看到方译姜发来的消息,说川录闲好像有女朋友了,她抖着手回问,说那个女孩儿漂亮吗?[漂亮漂亮!特别漂亮!长得跟天仙似的!和我师姐站在一起,那简直就明明白白的是一对儿!]方译姜这样说。她想起几天前听见的让川录闲去洗澡的那一道清甜女声,忽地笑了,然后回道:[那就好。][不对。]看见消息框跳出来,她心脏都抽动了一下。[怎么不对?][不是天仙那种长相,是狐狸精那一挂的(非贬义),又艳又媚,人还娇滴滴的,撒娇的时候别说我师姐,我的心都软得不成样了。][吼吼吼吼吼没想到我师姐原来喜欢这种类型的。][我还以为她那性格肯定会喜欢那种清清冷冷的高高在上的像是神仙一般的人。][啧啧啧啧啧果然人都逃不过娇软。]她看着方译姜一句一句地感叹,直到对方发完最后一句,她都没有任何回应。[师父?你还在吗?]看到这样一句问,她终于回复。[嗯。][她喜欢就好。]回复完,她对方译姜说自己还有其他事,然后就把手机熄屏,握着手机在椅子上愣神。艳的,媚的,娇滴滴的,“狐狸精”一样的。这种人和她的长相气质,完全可以说是大相径庭。她或许就是方译姜口中那种,清清冷冷的高高在上的人,而确实,川录闲以前是喜欢这种人。但人总是会变心的。她想起三年前川录闲在离开之前说的话,顿觉那不过就是几句玩笑话罢了。“好狠心啊……川录闲。”她目光放到极远处呢喃。那一声感慨亦如今日这一句一般,含着无尽的酸楚。“我……”川录闲喉头发紧,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待抿了不知道多少次唇,她才低声说,“师父,我错了……”“错在哪里?”“错在——”施听云伸手轻按住她的嘴,不让她继续往下说。川录闲轻皱眉头,声音有些含糊:“师父……”“我不想听了,把话收回去。”施听云收回手,扭头不再看她。因为知道她要说出什么来,所以不想听了,没有谁会愿意听喜欢的人说,从前对自己表白心迹是一种混账行迹,那简直就是在受一道酷刑。“师父,我真的——”“川录闲!如果你还把我当师父,就不要忤逆我。”这声音里罕见地带了薄怒,川录闲霎地停住口中话语。两人间的气氛僵住。末了,还是施听云先开口:“来医院干什么?有哪里不舒服吗?”“啊……是唯……唯因有一点胃疼,我带她来看看。呃……已经看完了,拿到药了。”川录闲抬手,把手里几盒药展示了下。施听云缓缓垂眼,看着那几盒胃药。噢,唯因,那个“小狐狸精”。艳的,媚的,娇滴滴的,爱对川录闲撒娇的那个“小狐狸精”。品行使然,她说不出什么极难听的话,只默然地看着川录闲手上的药盒,沉默无言之中,下颌绷紧,颈侧的美人筋用力到有些发颤。鼻底的酸楚倒灌,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坠入深海。你是她什么人,负责带她来医院?施听云很想这么问。她轻咬舌根,抬眼看着川录闲:“那她现在好一点了吗?”语气还是温柔的,除了句末有一点虚浮之外,没有半点异样,恍若被她关切的那人是与她极为亲近的一个人。“嗯……好一点了,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川录闲轻轻点头。“那就好。”两人再一次沉默下来。一般的沉默是因为找不到话说了,但施听云觉得,她和川录闲之间会沉默,是因为有太多话可以说了。只是这些话,川录闲想说的,她不想听,她想说的,现在的川录闲未必会把这些话当做珍贵东西。毕竟,有“小狐狸精”在身边了。她这个“旧爱”,还算得上什么呢?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