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是来替燕*王、驸马求情的?”韦昭有些纳闷,她并不怎么关注公主们的生活。庐陵是燕王的胞妹,此刻得知燕王伙同驸马谋逆事,的确该急了。宁轻衣轻嗤一声,道:“恐怕不是。”依照庐陵过去的表现,是要一脚踹掉驸马。但这时候分得清清楚楚,对她名声有什么好处吗?也忒急切了些。不过这也是她能做出来的事。庐陵公主抽抽噎噎地入宫,待了一个时辰,又哭哭啼啼地离去。不明圣人状况的朝臣自然让家中女眷跟庐陵公主打探圣人以及燕王的消息,庐陵公主说了“圣人尚好”,可紧接着又闭门不见客,连驸马那边的亲眷都不让入门。要知道庐陵公主是个爱玩的性情,极少见她闭门谢客。圣人安好,燕王一母同胞的庐陵公主这副神色,看来事情没有转圜余地了。宫乱平定后,宰臣们议论不休。在将近小半月后,宰臣才将拟定的处置方式上呈。协同作乱的人斩首不用说,平定骚乱时就已经斩了一批,这封折子中只定了燕王的下场——赐死。跟多年前的废太子宁青云无异。只是当年是圣人亲自批复的,如今却是皇后代替了御画。宗室之人就算是赐死也会留个体面,保留全尸。被赐死的兄弟很多,可宁轻衣是第一次亲自送兄弟一程。牢狱中的宁群玉面上有青色的胡茬,半个月时间变得形销骨立。“是谁?”燕王涩声问。宁轻衣满足了他的好奇心,温声说:“崔。”燕王头晕目眩,他府上姓崔的只有崔恩,他以为是为他出谋划策的崔恩!难怪这次处置崔家无人被牵连,他压根就是圣人埋在他身边的暗子。不过,真的是圣人吗?他仰头看着宁轻衣,声嘶力竭道:“你要保老六吗?他那么小,如果有个三长两短,皇位不是要落入小宗之手?到时候你还能做你的公主吗?”宁轻衣对上燕王血红的眼眸,漫不经心道:“不能是我吗?”燕王一愣,随后如遭雷击般浑身颤抖不已。他指着宁轻衣“你”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意识好似被风暴卷过,他隐约捕捉到一丝清明,他喃喃自语说:“圣人不会轻易杀我,是你、是你——”后宫完全在皇后掌控之中,而前朝的大臣,被清河买通的有几人?韦家人没得选择,越王府以清河马首是瞻,崔尚和山阳姑母这些年忽然跟清河亲近……他府上有清河的人,其余兄弟府中呢?他们兄弟处处互相提防,可没想过清河会是最终捅刀的人。身上冒出了一丝丝的寒气,燕王浑身冷得厉害。宁轻衣对上燕王充满恨意的视线,幽幽道:“三郎及时上路,黄泉道上,大兄定会与你把酒言欢。”从诏狱出来后,宁轻衣回了公主府中。裴琢玉有段时间没见她,就算得了信也是提心吊胆的,这会儿见她归来,一把将她揽在怀中。她闷闷道:“怎么去了诏狱?那处阴冷风寒,伤身体。”宁轻衣笑道:“我也没有那般脆弱。”裴琢玉睨着她,不信她的话,抱着宁轻衣安静了好一会儿,才问:“圣人如何?”宁轻衣道:“已老。”承天帝不能死,可也不能活。她要从承天帝拿到辅政的诏书,拥有恰当的名位,而不是贸然迈出那一步。第56章 天崩地裂燕王逼宫带来的刺激极大,承天帝浑浑噩噩地躺了一段时间才能起身。原本就衰败的身体更是如山崩,几乎不能离开药。德妃被禁足、钟慧慧被下狱,留在甘露殿中照料承天帝的是韦昭。不过喂药这类的事情她可不会亲自动手,而是从容地坐在一旁看着。她与承天帝是年少夫妻,可如今她保养得宜,容颜如旧时,承天帝却是一副衰败之相,两人坐在一起极不相称。“那逆子呢?”承天帝恢复意识后就要问燕王消息,昏沉中他清醒过几次,得到的答案都是在牢狱中。他恨不得将那逆子扒皮抽筋,但想到江山,想到尚且年幼的周王,他不能如过去那般大开杀戒。囚着不处置是最好的。韦昭掀了掀眼皮,淡然道:“三郎畏罪自杀了。”甘露殿中又是一阵兵荒马乱,侍奉在一侧的医者忙不迭替气血逆冲的承天帝施针。韦昭暗暗哂笑。哪有什么父子之情?在圣人眼中,燕王可是凌迟处死之罪。可一个个儿子那么离去,关于后嗣的重担像是一座山将他压垮了。当初赐死儿子的时候,他可从来不会考虑这些。瞥了眼承天帝,韦昭又缓缓道:“朝中无大事,一切都照旧。只是一些文书等着陛下的御画。”承天帝抚了抚额,他哪里还有心情处理政事?昔年有东宫代为批复,可现在周王尚小,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将文书交给内侍更不可能。找来找去,能信任的只有枕边人。犹豫一阵后,承天帝只能让皇后韦昭来代为批答。朝臣们得知消息后面面相觑,后宫干政历来是大忌。可仅剩下的皇子还在襁褓中,圣人又缠绵病榻,还真找不到个合适的人选来处理政事。况且,政事堂的宰臣们也都噤声不语,御史们骂上了几句后,便偃旗息鼓。承天三十七年六月,圣人下诏,立周王宁承嗣为太子,以越王钱岳为太子太傅、中书令崔尚兼太子詹事,又擢先前被罢官的梁国公韦安国为太子宾客……除此之外,太子府其它属官也都重新配置。承天帝只余下这么个儿子,他忌惮宗亲,在太子属官上没有半点宗室的痕迹,东宫的这套班子未来就是辅政之臣。有没有皇帝其实并不妨碍政务运行,承天帝视朝的时间少,偶尔会招宰臣问对。可他的身体始终不见好,不管奉御如何用药,都一天一天地老下去了,俨然是大限将近。尤其是在做梦梦到废太子来问他“儿臣何罪”的时候,更是一病不起,衰败到连话都说不出了。养在皇后膝下的太子还算康健,辅政大臣都已经到位,可承天帝仍旧不能安详地走。想要千秋万岁的他哪里甘心将权势让渡出?在这个时候,宁轻衣送入宫中的大夫替承天帝延续了一段时间,趁这个时候,宁轻衣跟承天帝宣扬“校正医书局”的好,想要借机将它推行到州县。一旦朝廷插手,就意味着校正医书局会被划入府衙,到时候里头的人就不是乡野医者,而是有了切实的名位。医药是承天帝的救命稻草,他哪能不说好?宁轻衣心满意足,不管宰臣们议论得如何,这对医药的新政策迟早会成为承天帝的“遗诏”。到时候以先帝为借口,看哪个朝臣要引经据典阻碍,让小皇帝担上不孝的帽子。病重的承天帝在无数珍贵药物的支撑下也没有活过这一年。他驾崩得并不突然,留下了一道遗诏。依照惯例,对辅政的朝臣进行了改动。世族、外戚、宗亲、勋贵……是一贯的平衡之道。但承天帝在“宗亲”上犹豫了许久。如今还在人世的宗亲是太。祖、太宗之后,并未出五服,想要争一争还是有可能的。如果将宗亲列入,朝臣被他们说动怎么办?岂不是将权柄授予旁人?直到此刻,承天帝又开始恨自己没有其它儿子来。韦昭把握时机,在恰当时候提议道:“陛下以为,清河如何?”承天帝从没做过类似的考虑,但韦昭的话在他心中扎根。清河是他和皇后的亲生女,且驸马早亡,清河对驸马情深至极不会再嫁,权势仍旧牢牢地握在宁家人手中。再者,太子虽然由皇后抚育,但毕竟不是亲生子,未必能够团结越王府和韦家,如果清河辅政,或许能保江山不落旁支。于是,在承天帝的遗诏上出现了清河公主宁轻衣的名字。承天帝原以为身为中书令的崔尚会据理力争,毕竟这是前所未有之事,可崔尚没有。承天帝不知,崔尚心中悬着的一块巨石终于落了地。圣人遗诏,如一道惊雷在朝堂炸开。新帝尚在襁褓,太后垂帘听政是旧制,但公主入朝犹为圣王之制。只是大行皇帝才驾崩,全国哀悼,新帝于柩前即位,给先帝上尊号,一件又一件事压得朝臣无暇提出抗议。等这些事情告一段落,已是新年。承天年号不复启用,如今为新帝建业元年。御史台的御史话最多,鸡毛蒜皮的事情都拿出来当功业,何况是公主入朝?在有心人的推动下,御史们果真成了出头鸟,道男女同列朝堂不合规矩。宁轻衣倒也没有搬出先帝的遗诏来,她只是温和一笑,话锋是前所未有的犀利:“那你回家带孩子吧,让夫人来上朝。”御座上是抱着小皇帝的太后,是清河长公主的生母看不清神色。向来清正的宰臣老神在地闭眼,仿佛没听见那些话语。出头的御史心中寒意萦绕,聪明的人从宁轻衣的话语中辨认出另一种意思,心中骤然一凛,天要变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