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蜻蜓点水似的一碰,偏生有种要到天荒地老的漫长。裴琢玉听着窸窸窣窣的声响。宁轻衣推开屏扇、掀开帘帷。日光透入,伺候的人也鱼贯而入。窸窣声、水流声、私语声……各色声音在裴琢玉的耳中回荡,残余的鹅梨香还在帐中萦绕回荡,一切的一切交织出了迷离旖旎的声光。裴琢玉缓缓地抬起手压了压唇,她的面颊泛起红晕。想撑着坐起,可又想到了什么,缓缓地滑倒,她掖了掖被褥将自己藏身其中。心事重重也不妨碍睡,等到再度醒来的时候,新梦旧梦交织,裴琢玉有些分不清先前的亲吻是真实的还是梦境了。毕竟她的梦里出现过的场景比轻吻更旖旎,梦早已经过界,再梦一回轻吻其实也不是问题。可她怎么梦这些?难道她对公主有非非想吗?没有吧?“醒了?”宁轻衣盘坐在榻上看书,听到卷帘声时回头。裴琢玉心虚,不敢看宁轻衣。她好像不太正经,听到声音,思绪就转到翕动的红唇上去了。她嗯了一声,细如蚊蚋。“午后还要去西市那边吗?”宁轻衣又问。裴琢玉抿唇。除了地下裂隙她哪都不想去。但留在府上——念头一起,裴琢玉面上就飞起一坨红。明明没说什么、没做什么,可还是有种要完蛋的感觉。“殿下怎么没有喊我?”裴琢玉轻轻地问。睡到日上三竿,她可真行。宁轻衣轻飘飘地望了裴琢玉一眼,说:“喊了。我醒来时候唤你,可你睡得很沉,想来昨天累了吧。”裴琢玉一怔。喊了吗?所以确实是个梦吗?她的头埋得更低了。“要去的。”裴琢玉回答上一个问题,她拨了拨垂在胸前的乱发,留下一句梳洗,落荒而逃。宁轻衣凝视着她的背影,唇角扬起笑容。初醒时候是情不自禁,但在贴上裴琢玉的时候,理智已经回笼了,只是舍不得松开。她梦寐以求的人回到她的身边,又要如何忍耐?听到裴琢玉如擂鼓的心跳,宁轻衣知道人醒来了。她其实也很紧张,怕裴琢玉动怒,怕她甩下自己就走。可裴琢玉选择了装睡,接着又成了真睡。只是瞧她现在的模样,是把一切当成了梦境吗?唔,有点窘迫,可没有厌恶。琢玉可爱,此事可为。午后。裴琢玉怀揣着迷离的梦,坐车前往西市。义诊也不好天天开,要不然纯属倒贴。不过前几日的名声打出去了,终于有人明白这惠民药局是真的实惠,愿意出点小钱来买汤药治病。只是习性根深蒂固的,除了药包,还带走坐堂大夫随手写得上呈灶君的符咒。原以为还会跟之前几日一样,不过到了未时的时候,药局外停了一辆富丽堂皇的马车,来了两个意料之外的客人。“娘子,是来买治外伤、去疤痕膏药的。”一般人买膏药,掌柜是不会管的。可这回戴着帷帽的两个小娘子从衣饰看起来非富即贵,掌柜怕惹到事,忙来知会裴琢玉一声。千金堂里的名贵膏药,其实在惠民药局也摆了一份,可这边不如千金堂卖得好。毕竟底层过日子的,谁在意身上那点疤痕啊?如果有一掷千金的本事,那直接往千金堂去了,谁还在意惠民药局呢?这就导致了上好的药膏大部分时候是摆设。掌柜谨慎,裴琢玉笑了笑,道:“这能有什么,只要不是寻衅的,买就买吧。”掌柜连连点头,可出门没多久,又掀青帘入屋了,一叉手道:“那两个小娘子得知有女医坐堂,也想来瞧瞧,您看——”裴娘子可是从那位的府邸出来的,掌柜可不管随意使唤她。裴琢玉道:“请人进来。”惠民药局在西市,可布局并不局促,外头的是陈设草药的药堂。穿过一扇门就是晒满草药的大院,两侧游廊通向四间厢房,是大夫坐堂的地方。再穿过堂屋,则是亮堂堂后院厢房。是药局的大夫、伙计们连带家人居住的地方。裴琢玉不住惠民药局,但也有一间屋子是专门供她休憩的。裴琢玉等了一会儿就有人进来了,一声“咦”后,接了句“裴娘子”,语气中还夹带着惊讶。裴琢玉抬眸,看到摘下帷帽的两个人……嗯,是少有的她记住的熟面孔。一个雍容从容,是郑家五娘子郑澹容。另一个明明皇室贵胄,可眼神怯怯的,容貌是好的,但气度就有些不及郑澹容,是先前来过府里的金陵公主。裴琢玉这下可没法安坐了,起身一叉手:“见过——”话还没说完,金陵公主便轻声细语说:“裴娘子不必多礼。”郑澹容抚了抚额。这情形在意料之外。她的心不住地向下沉坠,朝着金陵公主望去,等着她来拿主意。可金陵公主不说话了。郑澹容心中叹气,她好奇道:“裴娘子怎么在这里?”裴琢玉从容道:“我便是坐堂的医工。”郑澹容眉眼中露出几分讶色,要知道就算是太医院的女医,也没官宦人家、饱读诗书的人去做的。不过转念一想,裴琢玉的经历与她们截然不同,这从事医之道,似乎也没什么。倒是清河公主,怎地愿意将她放出来?裴琢玉又问:“二位是有什么不适么?”金陵公主捋了捋袖子,笑容有些勉强。她轻声道:“只是买些去疤痕的膏药。”她的眼神忐忑,生怕裴琢玉询问,她的眼神不住地朝着郑澹容身上飘,等她来替自己解围。接收到金陵公主眼神的郑澹容叹气,她说:“之前身上有些不爽利,请了医工艾灸一番,身上留下了些瘢痕,到底不太美观。”裴琢玉点头说是。可不大信郑澹容的话,要只是为了膏药,随便派遣个小厮出来跑腿就是了,哪用得着自己出来?而且依照她们的身份,怎么说也是去千金堂的,哪里用来这边?本来还带着看病的念头,但撞进了熟面孔,什么心思都没了。跟故人谈了几句话,郑澹容便和金陵公主一道买了药,登上了马车。“五娘,她会不会告诉长姐?”金陵公主有些紧张,双手绞在一块。郑澹容抚了抚额,也不知怎么做才好。金陵公主是她的嫂嫂,身份贵重,但她那二兄可不是个东西。她说:“知道了也无妨吧?”“不好不好。”金陵公主连连摇头,“传出去有损郑家颜面,再说了,五弟和贵妃他们——”话说了一半就戛然而止了。郑澹容听明白了,心脏一抽一抽的,有些难受。金陵公主的五弟是梁王宁泰安,王府跟郑家关系深,那档子事传出去,的确不太妥当。她是郑家的女儿,不希望郑家受损,但是要她眼睁睁看着金陵公主委屈求全,又做不到。她的处境其实跟金陵公主没什么不同,怎么都会有种物伤其类的悲哀。郑澹容说:“应该替自己考虑才是。”金陵公主垂着眼睫,幽幽叹气:“我毕竟不是清河。”谁会给她出头?送走了贵客后,裴琢玉又研究了一会儿医术,早早地回公主府。晚归的教训吃一次就够了,唉,本就节节败退,再被抓到把柄,那就退无可退了。沐浴后,裴琢玉提着带回的点心前往若水院。糕点之流,府上的厨师也能做,可有些时候偏觉得外头的更有风味,可能是融入烟火的气息吧。大半进了裴琢玉的嘴,除了吃就是说话,裴琢玉就没停过。倒不是她想这么忙碌的,只是仍旧不敢看清河的眼睛,只能找点事来遏制那蠢蠢欲动。很自然的,就将遇到郑澹容和金陵公主的事说了。“专门找你的么?”宁轻衣托腮看裴琢玉,似笑非笑的。裴琢玉摇头说“不是”,想了想又道:“看到我她们很吃惊,原本要就医的,可不知怎么又走了,我不好拦。”“反正她们没说实话。”宁轻衣挑眉:“想知道缘由?”“没那么好奇。”裴琢玉摇头说,她纠结一会儿,才道,“不知怎么回事,我对郑家有点厌恶。”“那你之前还想帮郑澹容呢。”宁轻衣凉凉道。裴琢玉瞥了宁轻衣一眼,有些奇怪,怎么老是提郑五娘。她说:“不同。”怕宁轻衣继续追问,又主动说,“可能跟过去有关吧,以前遇到的那赌坊就是姓郑的。”她赌钱的确不对,但赌坊那边做得实在过分了些。杀人灭口后还得斩草除根,可惜庞然大物撼不动,她只能溜了。宁轻衣面色一沉,她问:“你先前怎么没提?”裴琢玉低头看糕点碟子,嘟囔说:“这姓什么由区别吗?我不是说那赌坊跟左相家有关啊,我就是——”思考片刻后,裴琢玉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恨屋及乌。”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