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总也就比我大几岁,但辜总十六岁就完成了第一个项目,我那时候在干嘛?”方规想了好一会儿,“哦,我在捏泥巴。”圆圆那阵子迷上陶艺,做了好多奇形怪状的东西,最后全丢进了鱼塘。“我到辜总现在的年纪能不能达到辜总现在的成就先不说,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但那时候辜总的成就远远超过我我也服气的,因为她基础比我扎实。而且她的眼光长远广阔,格局比我大多了。”方规臂展到极致,比出硕大圆圈,倏地扭头看门口,眼神波光四溢。“啊辜总,我好爱你!”辜总接了岑部一块儿进门,猝不及防迎上小方总滚烫的告白,愣是愣了一下的,她问:“想出答案了?”方规瞬间委顿,“想不出啊。”她懊恼地直蹬腿,“可恶,祸从口出!”离开活动现场,辜总带二人来到一家大隐于市的中式私房菜餐厅。看得出辜总把这家餐厅当成另一个办公场所,在方规苦思冥想答案时,她旁若无人地处理工作,也不避开俩人,间或跟方规讲一些诸如“去中心化”、“集群组织”、“链条”之类的管理运营模式。方规越听越沮丧,越沮丧就越想不到答案。但辜总去接岑部长时,她又打通任督二脉不再跟自己较劲儿,转而去和辜总比高低。口头上喊着想不出,辜总有意出招,再回避下去方规就觉得不礼貌了,她又想了一会儿,说:“你做平台做链条,依靠的仍然是你庞大的资金池,利用硬通货去整合去疏导,本质上你的金融属性强于实体属性。金融一向是工具,我不可能去定义一个工具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辜总问:“你认可规模化布局?”方规摇摇食指:“不好混淆概念,打地基你用挖掘机没问题。修水管你还用挖掘机那不是净捅娄子么?”辜总便笑:“我也可以用手术刀呀。”方规:“你看,你还在工具上刁难我。”对面两个人丢下筷子聊得热火朝天,李笃和岑部长吃得……还算有滋有味。岑部长讲究食不言,李笃同讲究。对方吃东西时不跟对方说话,跟对方说话前要咽下嘴里所有东西。于是当李博士忽然靠近来,低声喊“岑部长”,岑部长连忙放下筷子,来不及咀嚼,快速咽下食物,正襟危坐。李笃问:“你听得懂吗?”岑部长摇摇头,略难为情但诚实地说:“听不懂。”李笃说:“我也听不懂。”岑部长绷紧的肩膀一下子放松了,也往李博士方向靠近,然后在桌下竖起大拇指,“辜总和小方总都是这个。”李笃深以为然地同竖大拇指,退回去坐正。岑部长给对面两位各斟了饮品,回来给李博添了藏红花果茶。李笃礼尚往来,给岑部长也添了一杯大麦茶。“岑部长。”李笃举杯靠近。岑部长吞下刚入口的茶水,放下杯子,二度正襟危坐。“我们这应该算,”李博士食指在二人之间划拉了下,因为杯子遮挡,分不太清是在指她自己和岑部长,又或是指对面二位,“……夫人外交?”岑部长不失礼貌地笑笑,双手举起杯子,和李博碰了碰。算。怎么不算呢?第98章“跟辜总理念不合吵了一架啦。”方规浑不当回事儿地说,“你辜总看我年轻放我一马,没让我死得太难看。”李笃扭头:“她让你买单不已经狠宰你一刀了吗?”整场不乏火花四射,李笃以为总体称得上气氛融洽。岂料结束后辜总大手一挥,喊小方总买单。小方总买单买得很爽快,买完回来路上念叨了好几次“臭资本家!骄奢淫逸!”饭钱太贵了,小方总好久没用自己的钱吃这么贵的饭,肉疼得路都走不动,喊李博士背。“当然不是啊。”方规说,“她看我买了单才算放我一马。呵,臭资本家做派!”“辜总算资本家吗?”李笃跳过没理清的外交礼节,她印象中辜总应该只是LS家族某个板块的主理人。“只是、某个板块、主理人。”方规好悬没被李博士的口风掀翻在地,“李博士你真是心比天高口气比天大,我给你的勇气吗?我都不好意思用‘只是’。”方规不想干涉李博士的工作事业,李博士介绍雇主及LS背景,她左耳进右耳出,隐约记得是家百年老字号,实力深厚莫测。活动现场主办方浓墨重彩的介绍让她有了些许概念,再看辜总跟重磅嘉宾、贵宾、宾客交流的态度以及面对面相处,足够窥三斑而知全貌。况且辜总开闸放水淹到李博士脖子了,再不树立正确认知就是她的无能。“财政部长知道嘛,辜总这样的主理人,能量相当于财政部长了。”“LS不能算主权国家。”李博士底气不足但严谨地发出质疑。“打个比方嘛,打个比方。”方规暂时没法准确定义LS,说它是家族企业集团吧,采用的是事业族群项目管理人模式,每个项目的管理人基本也是它的创始人或核心继承人,而非LS成员。这就好比老王名下的王氏集团,大部分关键部门的负责人既非王亲也非王戚,还不是根正苗红自己培育的,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都是招兵买马招买来的精兵悍将。“LS一定受BM和先锋领航的影响非常深刻。去中心化管理,每个收购的企业都有绝对的自主管理权,利益归属股东——通常情况下,LS都是控股大股东。在LS控制的所有项目里,只要严格贯彻‘最高质量标准和合理最低成本’原则,LS就放它们自由生长。”*老王在项目中的意义就是压舱石,老王给项目发升级套装让项目自行发育,必要时补充物资,然后攻城掠地,打完了给老王上交战利品。老王大事放权小事放手,就靠这帮人把王氏集团做大做强,等老王走了,小王继承,小王也不怎么管各部门经营细节。窃钩者诛,窃国者侯,LS之所以屹立近百年不倒,是因为虽然LS家族成员在金字塔尖独美,但她们下面那层——也就是金字塔从上往下第二层级才是让LS体系长久运转的关键,第二层级才是塔尖的忠实拥趸。而辜总,大概率在第二层级,且在核心位置。“我跟辜总吵,我说她像一个冒失鬼,随随便便就漂洋过海圈地建城,有资本了不起啊,地基还没打好就忙着去外面抓壮丁捞种子,往她城里扔。她还不因地制宜,反而揠苗助长。“她像在玩积木游戏,她手上有底座有几块关键积木,她也知道她最后要的形状是什么样子的,缺失什么部件,她就去买大致符合形状的,买来以后修剪拼合。那些积木上或许带着原来的印迹,但最后都会成为这个整体严丝合缝的一部分。“当然我这样形容对辜总不公平,实际也肯定没这么简单,她有智囊团协助她选择合适的目标,要么抓大放小,要么就找合适种进LS这块地的好苗子,肯定要遵循双向选择的自愿原则。老沈不就选了你么。老沈就是她的智囊团之一。”圆圆的解释理应好理解,李笃却感觉脑子里卡了东西——辜总和圆圆吵架了?什么时候吵的,怎么吵的,吵了什么?问题好似黏胶,把一本书中间几页粘连在一起,阻挠她通读领会。“这么讲吧。”李博士迷茫的样子真是又新鲜又美味,可惜小方总今天跟辜总打了超长擂台赛,脑力消耗过度,洗完澡精疲力竭不想动,想让李博士动。“辜总想来国内做一个机器人,做机器人要用到金属、线材、玻璃她都没有,但她有钱有图纸,还有机器人最重要的……那个什么……”方规懒洋洋地打哈欠,打完哈欠指了下太阳穴,“这个。”李笃说出想到的第一个词:“芯片?”“啊对,辜总有最最关键的芯片——这就是她的核心竞争力。如果是常规玩家,比如我,会选择把金属、线材、玻璃等等一些基础产业零部件交给供应商,这样我不用花成本建生产线,又可以节约时间。主要还是考虑成本和市场,因为核心在我手里抓着,总得给大家都吃上肉我才有更多的肉嘛。这是我的想法,也是我现在眼睛看得到,脑子里想得到的。“辜总就不。她嫌加工厂车床老旧,生产效率低,规格达不到她要求。嫌供应商不接入她的系统,沟通成本高效率低巴拉巴拉,她就把供应链条全买下来,然后大刀阔斧修整,让供应链生产她要求的精度和型号,并且产出优先她的需求。“她这么做,看起来成本很高对吧?相当于她要吃个馒头,她直接从农民手上买了块地种小麦。我一开始也觉得很高,辜总就教育我了。”方规说精神了,拉过李博士的手放在自己身上,在她手背上按了一下。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