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两天,臭小鬼把院长办公室和档案室翻了个底朝天,一会儿找她要这个一会儿找她要那个,她都不知道东西都用在了这间专门为沈晓睿打造的接待室。何显之反对何疏影拿父辈的荣誉为医院提升名气,说这样做太肤浅太表面文章,从来不允许她公开展示,不想给他那些老派的超级VIP客户带来不好的观感。自从院长办公室挂了四张画像,何显之一次没进去过。但放置在一间面向特定客户开放的接待室,就不算公开了。见何疏影慢条斯理地喝牛奶,沈晓睿将注意力投向接待室的种种陈设。从上世纪初期起的各类奖项、荣誉证书和论文挂满一整面墙,历任院长参加重要活动的照片又是一面墙。只要进了接待室,根本无需耗费唇舌介绍何氏口腔的专业。整个房间处处透着两个字:权威。沈晓睿目光滑过照片*墙右下角一组看似不显眼的照片,少顷,转了回去。那是何疏影博士毕业典礼的纪念照:银发教授为何疏影拨流苏的珍贵瞬间、作为优秀毕业生发言的耀眼时刻,还有四张在学校各地标建筑拍摄的单人照或集体照。照片泛黄,有些年头了。可在牙科学院大楼前笑容含蓄但不乏灿烂的年轻何疏影,和余光里喝完牛奶唇角微微翘起的何院长,竟也没有太大区别。何疏影放下牛奶,注意到沈晓睿视线定在她的旧照片,心情莫名不舒爽。她本来不想拿出这组照片,与开山立宗的父辈相比,她没有拿得出手的成就。和父亲抗争了那么多年要把诊所升级医院大干一场,结果也搞得“夜替四噶”(一塌糊涂)。还是那臭小鬼,中午死乞白赖跟到她家,在老头子的书房里翻出了这几张照片,不顾她拦阻塞进包里。还说什么“信我,沈总吃这个”。每一根头发丝都透着骄傲自大的沈晓睿吃吗?察觉何疏影意味不详的打探,沈晓睿回过神,眉眼明显比之前软化许多,“何院长是UMich毕业的吗?”她吃哎。——专业,自信!——你是何氏口腔最珍贵的何院长。越专业,越自信。是又如何。何院长自信挺胸,理直气壮无视了沈晓睿的提问,“我们是不是可以谈正事了?”沈晓睿不以为忤,带着笑意落座。昨天沈晓睿与新进高级合伙人Zach共进下午茶,侧面打听了何氏口腔的情况。客观上来讲,这本不是一件值得浪费时间讨论的小事。但Zach很在意,主动介绍何氏口腔,说何氏历来为“名流富绅”服务,他有意向与何氏多接触。言语间有点圈地自主的示威。沈晓睿不至于窥伺同事的门路,却对Zach如此看重一家名不见经传的私人机构生出基于业务直觉的好奇。沈晓睿询问Zach关心的三个定制项目的收费,这笔费用将由公司报销,她关心价格。何疏影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蹙眉道:“常规定制项目的费用明细Lucia都知道的呀,你和她谈就好了。”沈晓睿倾身问道:“有哪些Lucia不知道的特殊项目?”“我们特殊项目不多,也不少。可是如果一项一项聊,没有谈的必要。”何疏影转动了下左手手腕,完整展示表盘,“时间不早了。”从何疏影下车到现在,已过去九分钟,其中五分钟都浪费在何院长的拿腔捏调上,但沈晓睿没有流露出分毫不悦,笑容更加良善:“何院长,我认为我们可以展开跨领域合作。”……何院长和沈总进接待室两三分钟,猫在二楼观望的方规扯了扯李笃的衣摆,“走啦。”“这就走了?”李笃问,“不怕她俩打起来吗?”何疏影向沈晓睿甩头的那瞬间,圆圆掐她掐得有点疼,李笃也以为沈总会当场发作。沈晓睿从未在李博士面前展露出如此慑人的一面,远远一看,挺有下一秒就变身狼人扑上去的架势。“这两位,顶多魔法对决。”方规踩着地板纹路往楼梯方向走,“打是打不起来了。”李笃跟上去,“那你不担心何院长被沈总欺负了吗?”方规从李博士话里拎出捧高踩低的成分,有点好笑地说:“别小瞧我们何院长,人家厉害着呢。而且这在何院长自己地盘,主场优势可是大大地有。治不治得了沈总另说,反正不会让沈总占便宜。”李笃不置可否,摸出手机打车。医院门口上车前,方规远远望一眼主楼,接待室灯光熄灭了,何院长和沈总的会谈结束了。“等着瞧吧,一会儿我们何院长就给我汇报成果来了。”方规一条腿压在李笃腿上,舒舒服服坐好,主动多解释两句,“我们何院长差的只是一点让她自信的自知之明,只要何院长认识到自己很牛[biu],一个小小的沈总还不手到擒来。”何疏影生长环境比较特殊,虽然家境优渥,说有两分基业并不算吹擂,但因为做的是伺候“上等人”的服务行业,自幼接受的教育基调恐怕也是谦逊居多,缺失了一种纵览客观条件理应有的自信,导致她遇事容易悲观,容易自我怀疑。方规发现这一点的时候也挺不可思议,可事实就是如此。甭管会不会矫枉过正,先把何院长的错误意识扭转过来。所以方规给何疏影洗脑,让何院长多往长处看,少往短处看——只要何院长认可自己是最厉害的,问题就解决了一大半。果然刚到公寓,何疏影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何院长的兴奋通过那比平时高了两度的音量直冲天灵盖,“小鬼,臭小鬼,你真的和Sherry不熟吗?那你怎么知道她七寸在哪里?”从车上关于时长的讨价还价到掐准时间离开,沈晓睿每次转折时刻的应对,都在臭小鬼的预料之内。就算在沈晓睿面前端着骄矜的院长架子,何疏影也有好几次心里感慨“臭小鬼,钻人家肚子里当蛔虫了吗”。“Sherry真的说出了那句‘留的时间一定有空余’哎,然后跟我说二十分钟,我想我留足了两个小时,二十分钟蛮好够的呀,可是我记得你说不管Sherry说多少时间,都要给她打七五折。她居然同意了。“她也说不要去接待室,我好紧张她会不会跟上来。“你没看到Sherry进去以后的脸和笑哦,何显之做不出她这种笑脸,哎,我好想给Sherry拍片看看她的下颌角有没有削磨过……”开着扬声器,何疏影的话李笃全听在耳朵。可是何疏影越兴奋,圆圆越无精打采。一点成功的喜悦都没有。方规把整个人埋进沙发里时,李笃凑上来,“何院长在我们圆圆陛下的英明领导下打了胜仗,陛下不开心吗?”“你好油啊李博士。”方规不想看油嘴滑舌的李博士,用抱枕盖住脑袋,又踢了她一脚,指指手机。很明显,这是让李笃挂电话的意思。何院长喋喋不休说Sherry前倨后恭的样子真有意思,李笃心念一动,指尖从挂机移向关闭扬声器,拿起手机去了厨房。圆圆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不像困,散发着几分失落消沉的气息。李笃理解圆圆的低落——本以为很有难度的探索,真正做了发现不过尔尔,是会有一脚踏空的失落感。她在厨房和何疏影聊了两句,回到客厅,打开扬声器。“哎小鬼,你在听吗?Sherry主动讲要跟我跨领域合作。”何疏影说,“我没有现场答应她,跟她讲时间太赶,等我回来再聊。我看时间,正正好十五分钟,一秒都没多给她。”方规听何疏影饱含一雪前耻、扬眉吐气的胜利感想是真没劲,但听到何院长讲正事,人跟抱枕一块儿弹起来。“什么跨领域合作?她想做你业务还是给你业务?”何疏影说:“Sherry讲她们公司也有蛮多高净值客户,重视高端服务,说有机会可以帮我引荐。”方规问:“你没有因为她这么说,就给她示好打折扣吧?”“她说帮我引荐我就要见呀?”何疏影哼了声,沉浸在沈晓睿对她俯首帖耳的辉煌胜利中难以自拔,心气空前膨胀,“她求着我见我都要考虑考虑,怎么可能给她好脸色帮她打折?我们何氏这么廉价的吗?”方规笑了:“行啊,我们何院长真是出息了,好,恭喜何院长,从今天开始,你正式出师了。”圆圆陛下这笑让李笃不着痕迹地后退,何疏影也听出异样,紧张地问:“小鬼,臭小鬼,你会按我们的约定帮我到年底吧?是旧历年底哦,不是元旦。”方规反问:“那你还记得超过七百万收入的部分怎么分配吗?”何疏影声音忽然飘远:“啊?小鬼你说什么?我进隧道了,信号不好,听不到啦……拜拜!”李笃捡起掉在地上的抱枕,从沙发后拿出一瓶香槟,“何院长拿下沈总了,是不是要庆祝一下?”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