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太反常了,回来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一句话接一句话,没话找话,吵得她脑子嗡嗡响,差点儿被李博士带歪了。“今天梁教授给我上课,我问了她一些事情。”李笃说,“梁教授建议我尝试和……人多进行语言交流。”李笃很不习惯口头说这些,很多事情在她眼里就像一本摊开的书,一个人说什么做什么,一件事起因经过结果……书上写得明明白白,那干嘛要多此一举念出来。梁教授理解她所用的“阅读”的比喻,但梁教授提醒她,每个人的理解能力甚至阅读能力都是不一样的。你可能吃透了一本书,你知道它最后的结局,你理解它的文法和逻辑。但是你不想和人分享吗?你不好奇在别人的视角下,这本书里的某一段某一篇如何理解?又或者你把书念出来,听者是不是会产生和你截然相反的联想。你不想验证吗?如果完全不好奇,如果对她人看法笃定无疑,她又何必咨询梁教授。李笃不知道在圆圆眼里,她这本书是什么样子,李笃也不知道圆圆眼里的其它书是什么样子。李笃想看。方规也在看李笃,双手支地,居高临下俯望她,觉得李博士今天鬼头鬼脑的,没憋好事儿。“刁民,是不是又想害朕?”圆圆陛下到底从哪里学的这一套?李笃没忍住笑,但也知道不能笑得太放肆,她移开视线,问:“你为什么不问我沈总为什么让我写利益相关信息披露?”方规奇怪道:“这还用问吗?你不是早就把我列为重要关系人了?”“不只是重要关系人。”李笃低声说,“还是家庭成员……”第57章李笃说后一句话的音量格外低,眼神闪躲,瞧着就心怀鬼胎的样子。方规隔着衣服摸摸李笃肚子,三下五除二摸清楚了李博士怀了个什么玩意儿。“好你个李大博士,什么时候叛出我方家家门了?我说一句外人你就真把我当外人了?什么叫‘还是’?敢情以前不是吗?还是说我们李大博士压根不记得这茬,事到临头才想起来吗?”李笃:“……”泄了气然后像蚌壳一样默默闭紧嘴巴的李笃看起来正常多了。方规翻下来,戳着李笃的胸口语重心长道:“做人呢,不能忘本。方爱军这样这样那样那样我都没想过更名换姓,你还想拿这事儿找我邀功怎么着?你自己摸良心想想,别的不讲,吃了大院那么多大米,白得了那么多姐妹,姐妹们好赖也照顾过你,跟你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年,说不认就不认了?咱不能一朝阔气了就忘了咱们从哪儿出来的,是不是?”李博士深呼吸,李博士大惑不解,李博士一时无言以对。李笃一声不吭地盘腿坐起,端过茶杯喝花草茶。方规拿起平板,看她有滋有味地喝茶,眼睛四下踅了一圈,抬手指向架子上那杯。菊花、薰衣草、玉兰花。都有补气安神的功效。李笃一连喝了两杯。把架子上方规指的那杯也抢先拿下来喝掉了。方规啧一声,“干什么干什么?说你两句还不服气吗?没良心的。”谴责完李博士,夺回杯子举杯喝水,发现一滴水没给她剩,气了个仰倒,“没天理啦!李博士发达了,一口水都不给人家喝啦!”蹬腿打滚,脾气耍得明明白白。李笃哑然失笑,只好去厨房拿水壶。拿来以后方规又不要喝了,“不喝,谁要跟你一样大晚上灌一肚子坏水。”圆圆不喝李笃自己喝。还好只烧了500毫升。一壶茶下肚,确实心如明镜,李笃醍醐灌顶般领悟了梁教授所说的“验证”。她以为把圆圆列为“家庭成员”是件具有象征意义的事情,标志着新的开始,进入(或她期望进入)新的阶段。可在圆圆心里,她一直是家庭成员。……虽然这样的家庭成员还有29个。错得太离谱了,李笃心里想着,给梁教授发了条「谢谢」。有些事情并非她以为的那样。她要验证的事情还有很多。那么,圆圆为什么说她“还没准备好”?她什么时候表示过“还没准备好”?李博士半天没动静,方规从平板上抬起头,拽拽李笃裤脚,问:“跟你时差十五个小时的老板到底撒子时候跟你开会嘛?开完会是不是要正式开工了?”“下周一或下周二来电,没意外就正式签约了。”李笃说,“签约完成,大概率要忙一阵子。”“好好干。”方规说,“脑子用在正事儿上,别瞎琢磨有的没的。”李笃望着那颗圆圆的、露出三个旋儿的脑袋:“嗯……”圆圆在点她什么呢?方规在平板上点选「稳世」官网沈晓睿的大头照。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可不能轻视。听着李博士余音袅袅一声后鼻音,忙里抽空又看她一眼,“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李笃直觉不是提问的好时机,眼皮一垂,瞄到了屏幕上沈总的照片,想起另一件事,“沈总推荐了家政服务。”方规环视四周。这房子论面积不算小,靠李博士收拾不现实,她收拾更不现实,肯定要找帮手。“住家保姆不要,小时工可以,自己有住处的专职阿姨也行。”见李笃脸上未经掩饰的意外,方规补充,“要做饭好吃的。”她不做家务,也不可能指望马上忙起来的李博士打理家务。而且李博士做饭太难吃了,清蒸鲈鱼能做到没一点鱼味全是葱姜蒜味,动辄牛奶面包洋人饭……饿极了勉强吃吃她不挑,常规三餐绝对不要。李笃:“哦。”李笃拎起茶壶走人。方规从平板后探出头问:“去哪儿?”李笃举起手里的茶壶和茶杯,指了指厨房。方规缩回平板后,“去吧。”清洗完茶具,李笃出厨房往洗手间去。没到门口便听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李笃有意放慢脚步。方规还惦记着李博士不给她喝茶的仇,趁李笃背对着她没防备,双手合围圈在李笃小腹,用力一收。勒完就跑。跑回书房台阶上扭头做鬼脸,“叫你攒一肚子坏水。”去洗手间收垃圾而不是方便的李笃:“……………………”李博士找到手机,点开梁教授的对话框,面无表情删除了一条「谢谢」。圆圆陛下怎么可能乖乖被她验证?她怎么敢找圆圆陛下验证?行为学家跨行搞心理学,啥也不是。……方规暂且将沈晓睿看做对手而非带来可观收益的客户,是想让何疏影摆脱有求于人的弱势卑微,先树立起何院长的权威。沈晓睿这样的天之骄子,越敬着她越把她当回事就越容易被轻视、拿捏。之所以对沈晓睿产生这种印象,其实源于一个很小的细节。给李笃做背调那天,沈晓睿载她到女儿上散打课的地方,谈完话直接开门明示她下车。屁股抬一下的动作都没有,更别提客气一句,提出送她一程。说明沈晓睿眼高于顶,达成目的后或利用完别人后就不在乎对方如何。这样的人,你对她再示好,都是给瞎子抛媚眼,搞不好她只会更看不起你。没想到何院长的表现比方规以为得争气多了。“什么?通知我准备材料去她公司做演示?”何疏影冲着话筒发出尖叫,“她想得美!不去!”方规掏掏耳朵,跟何院长确认:“徐经理跟你汇报的客户……是前天来的那位沈总吗?”何疏影气鼓鼓道:“不然呢?”沈总带女儿前来医院那天,何疏影之所以多看她两眼,单纯是感觉这女人眼熟。但何疏影一下子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她。何疏影是睡到半夜忽然想起来,从农场那台冲她不停按喇叭的商务车上走下来的女人,正是这个沈总。她让开位置,结果商务车反倒挡在她车前不让她走,沈晓睿甚至当着农场主的面鼻孔朝天睇她白眼挑衅她。何疏影接触过的大小企业主、形形色色的有钱人海了去了,第一次见了就这么讨厌的,沈晓睿属于第一个。“有什么了不起的?跑到乡野郊外撒威风。”方规来到何院长身后帮她按摩肩膀:“……三百万呢我的何院长。”何疏影下意识撇开肩,不让方规碰她,强调她对沈晓睿的不喜:“这女人太难搞了,一千万我也不做她生意。”方规欣赏何院长这股劲头,曲起指关节在椅背上敲了敲,“很好,何院长,屏着这股气。”何疏影警惕地望向方规,满眼狐疑,“她也是你客户对不对?”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