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忠海跟孙主任一听,登时双双变色。 没想到杜飞胆子这么大,敢跟他们狮子大开口。 杜飞却不慌不忙:“孙主任,您不用跟我虚张声势。如果有别的法子,您会来找我吗?我爸虽然没评上烈士,但总归刚死在厂里,现在抢我工作,这要是传出去,厂里那些五脊六兽的老娘们会怎么说您?” 他们没料到,杜飞小小年纪看得这么通透。 孙主任眼神闪烁,仍然抱有侥幸,冷哼道:“那又怎样,大不了这个名额我不要了。” 孙主任心中骇然,对杜飞更忌惮。 孙主任和易忠海虽然从战争年代过来,但二人都没有参军经历,要说杀人,还真不敢。 孙主任喉头滚动,咕噜一声咽一口吐沫,说话的胆气当即弱了。 噗通一声,孙主任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额头鬓角沁出豆大汗珠。 都不用去区里市里,杨厂长那关他就过不了。 一时间,屋里陷入寂静,只有孙主任和易忠海重重的呼吸声。 “既然孙主任暂时拿不定主意,不如先回家商量商量,我等您到明儿早上。” 此时蓦的惊醒,恍如失了精气神,苦笑着摇头道:“不用了,我答应了。” 孙主任愣了一下,心情更加复杂。 更重要的是,让他儿子顶替杜飞的接班名额,进轧钢厂上班的目的总算达成了。 孙主任又不甘心让儿子去街道办当临时工,这才盯上杜飞,要跟他换工作。 许大茂 娄小娥 “怎么样?成了吗?”一大妈关切的问道,却发现易忠海眼神恍惚,就察觉不好了:“没谈成吗?” 一大妈听得迷糊,却相当有耐心,也没催促,默默听着。 但也没插嘴,等易忠海从头到尾说完,才抿着嘴,点头道:“要真是这样,老杜家小子还真不一般,你留心着点,以后在院里,尽量别得罪他。” “那你升副主任……”一大妈瞄了一眼房门,压低了声音。 一大妈眼眸闪烁,有些心动:“老易……” 一大妈默默点头。 一大妈想了想道:“我看……还是算了,以后不惹他就得了。老易,听你刚才说的,那小子太野太狠,又这么年轻,不知道深浅,我看他早晚搞出事来。” 火炕热起来,杜飞把脚伸到褥子下面,热乎乎的,十分舒坦。 这已经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如果孙主任头铁,真就硬杠到底了,他也不可能去找杨厂长,更不可能去区里市里搞事。 杜飞就等于把轧钢厂整个领导层都得罪死了。 如果孙主任强硬到底,他只能豁出去拿钱去找李副厂长,从生产车间调到后勤部门,离开孙主任的职权范围。 只不过找他办事,一二百块绝对不够,最起码五百打底儿…… 打个哈气,准备撒尿睡觉。 第二天早上,火炕炉子早灭了,窗户缝还漏风,把杜飞冻醒了。 钻出冰凉的被窝。 一出门,正遇见对面西厢房走出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瘦高个,正是轧钢厂的电影放映员许大茂。 许大茂愣了愣。 不过,许大茂是场面人,就冲杜飞跟他叫一声大茂哥,他也不能跟人甩脸子。 杜飞挤出牙膏,蹲在许大茂身旁:“等两天再看看,厂里工作太重,就我这体格怕吃不住,想找人看看能不能换个地儿。” 按道理他们住一个院儿十来年,互相知根知底儿,从没听说老杜家有什么跟脚。 撂下脸盆牙缸,许大茂心里还在寻思,刚才杜飞话里透露的信息。娄小娥还在呼呼大睡,圆润的鹅蛋脸红扑扑的,一条胳膊掉在棉被外头,露出雪白的膀子和大红的真丝睡裙。 娄小娥这个资本家出身的大小姐,让许大茂又爱又惧。 另一头,杜飞回屋。 昨晚这一宿他算受够了,烧热的火炕把褥子加热,反上来那股味儿,又霉又馊,就别提了。 杜飞准备全都换了,另外再置办几身行头。 表明放弃扎钢厂的工作是他主动的,并非是受人逼迫。 回头他去街道办当临时工,孙强却进厂顶了他的位置,肯定会引来许多人嚼舌根。 杜飞必须未雨绸缪。 从南锣到隆福寺说远不远,说近可以不近。 这边公私合营的早点铺子,据说炒肝包子味道最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