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淬火 纽约的夏天是不管和阳城还是和北京都是不一样的感觉,刚下过的雨立刻就在布鲁克林大桥的钢索上凝结成灰蓝色水珠。程如安推开暂住的工作室顶楼画室的落地窗时,不远处的哈德逊河裹挟着游轮汽笛声扑面而来,带着咸腥水汽的风掀开她压在调色板下的速写本,泛黄的纸张上密密麻麻全是她练习下的敦煌飞天的衣袂褶皱。 程如安闭着眼感受着风吹过的温凉,直到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才唤回她的意识。 #34;这是今天的第三杯冰美式了,#34;严青青脸上渗出汗水,把印着熟悉绿色标识的星X克放在沾满钴蓝色颜料的折叠桌上,冰块在其中撞出清脆的声响。她看着程如安仿佛如梦初醒的表情,又看了看她用绷带缠裹的右手无名指,赶紧走上前去,“你昨天练习刻刀技法都削掉半片指甲盖了,都让你今天少画点,你看,纱布上都是那些颜料了!” 严青青性格一向温吞,少有如此急躁的时候,程如安回过神来,赶紧给她顺毛:“别担心啦青青姐,我有分寸的。” “我看你最没分寸。”严青青也是着急。程如安自从来美国进行剧组的培训以后,整个人完全投入到了剧组安排的各项事务中去,她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绘画这件事情上。投资方很喜欢她这样的拼劲,然而跟过来照顾她的纪如冰和严青青却觉得程如安这样太伤身体,原本两人还劝劝,但看她爆发出来这么高的热情,又担心自己的关心会坏了她的状态,最后只能憋着劲努力关照她的身心健康。 过了两天,纪如冰抱着刚从唐人街买来的熟地黄走进画室时,正撞见程如安踮脚去够顶层书架上的《荣格心理学与艺术创作》。女孩亚麻色连衣裙的后背被汗水浸出蝴蝶骨轮廓,赤脚踩在满地废弃画稿上,像是一节不断往上生长的青竹。 她现在不仅要训练画技,还要汲取大量的和绘画艺术有关的知识,平板里面都装满了各种资料。 “你要的来了。”纪如冰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程如安见到她展颜一笑,接过熟地黄看了看成色,随后放在桌上打算调配汁液,在这方面她已经算是很熟练了。 #34;先别急,你先看看这个,#34;纪如冰牵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拿出平板电脑转向她,#34;这是马丁导演发来的新的分镜脚本,还有他们在温哥华搭建的镜面展厅也有了进展,据说用了几百公斤新兴材料,看来投资方很慷慨。#34; 程如安凑得更近了一些,以便更好地看屏幕里的概念图。纪如冰说的不错,投资方的确非常慷慨,马丁方的概念可以说是苛刻又抽象,但当她看到照片上无数菱形镜面组成的三维迷宫中央,空间上方悬浮着用蚕丝悬挂的破碎画框时,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叹了一句:“真美啊。” 电影的概念在这一刻不再是完全抽象的,而是有了一个现实中的载体,这让程如安感到极度的兴奋,她突然回头走到自己的花架旁,抓起刮刀在亚麻布上划出锐利弧线,颜料混合着松节油的气味在空调风里发酵成某种带着远古气息的风味。 纪如冰见状,轻轻合上平板电脑,默默地收起散落一地的丙烯颜料管。这些天她和严青青已经见证过太多次这样的爆发:当程如安在MoMA看到波洛克的泼洒画作后一言不发回到画室后狂画三小时;凌晨三点因为做梦梦见被颜料淹没泪流满面的醒来在客厅坐到第二天太阳升起;甚至一个人在家里时会不自觉地拿起画笔在空中比划。 纪如冰太担心,害怕她“走火入魔”,为此还专程去找了马丁一次。马丁听了以后先是有些惊讶,随后让她淡定。 #34;她正在变成容器,你不必担心她会不会失去自己,事实上她正在塑造一个更为复杂的她,但她还是她,她会在接下来几个月成为林墨,但那是程如安的‘林墨’,不是任何其他人的。#34; 老外表达的很晦涩,但纪如冰能理解他的意思。程如安目前除了在绘画上展现了出乎意料的热情以外,也并没有其他的不良反应,也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一周后她们一起去了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希腊厅的冷气开得很足,程如安觉得自己后颈上的汗都快被冻住了。展厅很震撼,她最喜欢的是《星月夜》,旋转的柏树在她视网膜上几乎快要烧灼出金色光斑,她不记得自己在这幅画面前到底站了多久,只记得当自己终于挪动步伐时,双腿因为血液流通不畅而隐隐刺痛。 回去的路上严青青注意到她一直在敲打腿部的肌肉,给她定了晚上七点的理疗。她手机里存着曼哈顿最贵的中医理疗师联系方式,程如安最近大量的练习导致她肌肉疲劳过度,需要用理疗来辅助恢复。 理疗的过程并不好受,程如安接受了针灸,细细的针尖刺进皮肤里,带来一阵又一阵深入血肉的刺激,程如安薄薄一片的身体微微得颤抖,蝴蝶谷不停地翕张着。她本来就不耐痛,到最后甚至眼角都逼出了一点泪花。 也许是身体久违的疼痛唤醒了程如安沉浸在剧本里的意识,她当晚没有再丧心病狂得画画,而是关着门跟穆遥打了两个多小时的越洋电话。 穆遥刚听到小姑娘哭唧唧的声音还以为在美国有谁欺负了她,着急得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做针灸太痛来找自己求安慰了。 提起来的心又渐渐得放了下去,穆遥放低了声音安慰她:“这个一般会痛多久?” “其实痛不了多久,”程如安的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像是把自己埋在了枕头里,“只是我心里觉得不舒服。” “为什么呢?” 穆遥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像是阳光下柔软的肥皂泡,让程如安渐渐得平静了下来,她把埋在枕头里的大半张脸露出来,嘟囔道:“感觉林墨很孤单,没有任何人理解她,就连马克也只是想靠她挣钱而已。 画了这么多画,身上这么多伤,可能每晚都痛得睡不着觉,但是一想到第二天可能会有人欣赏她的画作,于是强忍着疼痛,抱着那一丝丝的期待等待第二天阳光的降临,但是第二天还是一样的无人问津。” 她的声音很低落,带着少女的纯真和一丝穆遥无法理解的仿佛过尽千帆的沧桑。喜欢重返六岁,逆袭要从萌宝开始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重返六岁,逆袭要从萌宝开始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