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瞬间,他的尸体露出怪诞的笑容,无声的诡异撒播而出,像是有千百只手覆盖四周,在各种毛骨悚然的细碎声里,画出了那一副图绘。
正是自己执着追求的事物!
正是那,朝南而开的天门!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居然是我画出来的,居然是你画出来的,分不清,分不清了,我到底是南苍,是令苍羽,还是你,怨孽,原孽,原初至今,往未一体的怪物,哈哈哈,呜呜呜……”
南苍尊者癫狂,又笑又哭,犹如怪枭,扩散推波。
去吧,去到该去的地方。
祂把图绘藏在过往的时空间隙里面,祂将恶意撒播到表层的各处,等待着曾经,期许着未来,更是尝试“仿学旧友”,拙造伪捏,兴致勃勃。
道场遗迹之所以会变成现今如此,其实直接的主因正在于此,至于落羽至尊,他只是选择放纵,选择观察,因为他知道,早就被原孽侵蚀的旧友,会是个最合适的“容器”,于是他逆因倒果,仿假作真,无中生有,竟然制作出南末怨孽,这星辰上的另一体怨孽,正常无比到诡异得很的怨孽。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却只能一直造假?!”
南苍尊者猛地抬头,种种过往烟消云散,狰狞又轻屑地笑着,看着已经沉没进深中的杜恩:“明明是我看到的,明明天门是朝着我开的,明明……嘿嘿,无所谓,无所谓,一切都还在我的设想之中,杜恩,落羽做出来的最精致成功品,如何,我的肉好吃吗?”
扑腾!扑腾!扑腾!
“咕~咕~咕~”
祂的恶意张开翅膀,曾经拍打着飞掠到未来,落在那注定会培育出怨孽的南末埋尸地四周。
一只只食腐的怪枭,凝视着那些必然是落羽棋子的埋尸人。
很久之后,一个人平静抬头,看向这些会自己送上门来的肉。
“说实话,很难吃。”
杜恩开口作答,过往的云幕再度被打散。
“还有,你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
“什么?”
看着始终平静的对方,怪诞的心中忽地不安起来。
有什么忽略了。
是什么呢?
很重要的……
对,对了,令苍羽生前的所见。
那至尊在转切间隙里表露出来的,平静。
这种,那种事情,难道要发生第二次吗?!
“杜恩!!!”
“你难道也觉得也认可吗?那强者制定,弱者遵从的人间定理!”
在这一刻,南苍尊者仿佛重活过来,对着杜恩这边,也对着过往的旧友,如此发出自己的咆哮质问。
而在祂的对面,明明已经深陷泥沼,举步彻底难行的杜恩,只露出了一抹轻轻的,很不起眼的微笑。
“是又如何,不是又怎样?”
“我终将画出天地重澈的图景,这是我要走的路,我已经走上的路。”
这一瞬间,他猛地踏步落下,种种泥沼无法阻拦。
无垠道理海的底层猛然翻滚涌动,无数淤泥豁地消散不存,四周上下唯有清透见底。
大道,太澈!
“太,赤?”
远在天边的那至尊那道人,此刻有感,挪眼望来,看到无垠道理海之底,那新生却又不稚嫩,已经小有成就的大道,眼里不由泛动些微的疑惑。
是太赤,更是太澈。
“天门朝南,是在等着你吗?”
“朱君圣皇,太赤玄主……”
他喃喃着,收回目光。
落羽至尊,没有动摇。
而不倦眼见,则心潮澎湃。
“这,这简直是,我等的,夙愿啊!”
不倦真君看着此刻踏道而上,凌驾深中,从容升行,只留给自己一个仰望背影的杜恩,此刻忍不住怔然呓语:“苍天朝南,以捷参道,开拓正途……到头来没想到居然会是在堕变邪化后才为人所实现,祖师啊,这种种难道是必然必要的一环,这难道才是那正确的过程吗?”
如此,未免太过残酷!
朝苍者,唯先朝向朝拜苍天,而后才能立于天上。
不倦真君此刻想到朝苍之名的由来,在震撼之余,分外百感交集。
最终,他得以释然,露出轻笑:“传言中,那圣灵会回应他人的祈愿而降临,可杜恩你简直比圣灵还圣灵,竟然能够实现我全部的祈愿,我已经死而无憾了,而你,想来也不会如我想的那样,走上至尊们的老路,如果,连这个也能够实现的话,就请这么一直傲然地走下去吧……”
喃喃的自语未尽,飘絮的残灵已逝。
因为已经没有遗憾执着了,因为已经看到道场的结局。
“胡扯!放肆!愚蠢!”
南苍尊者,或者说,孽染尊尸此刻对于他那话语以及话语表达的意思,不由得破口大骂,头部的开裂彻底洞开,浑身径直翻转,化作光滑的皮蜕伪人,显得无比狰狞恐怖。
祂猛地站起来,无尽邪孽迸发而出。
杜恩踏足于自己的大道,更有另外三条大道轰鸣响应,一起镇压而落,直接压塌邪孽怪异,然后开始展开循转。
太玄合,中皇极,朱君祭,汇赤澈……
以三带一,澎湃动力。
如此犹嫌不足,更有妖皇不灭道轰然再现,这一刻它不受压抑束缚,它当即复苏倒归,霸道绝伦的肆意彰显,一个人形神祇念现于道上。
“不可能!堂堂妖皇,何以人形,怎会是神?”
孽染尊尸不由惊愕。
那神祇念似乎听到了,模糊的脸上隐隐轻轻一笑。
正常的话,妖皇大道的复苏,的确是只会有那太阳金乌的化相,但不要忘了,现在的金乌,是作为人的金乌,现在的这条大道,其实还有个存世弃主。
当杜恩此前催动它时,更遥远的星空里,以圣定名的神明被惊动,进而注意到了,那至尊企图一蹴而就所造成的海底翻沙,她当即不再隐藏自身,开始在暗中发力。
自从上次发现妖皇大道还能整出个神祇念后,她索性闲着没事,便去琢磨了一下,于是就有现在这样的情况。
神明,神祇,侧表根一,缘何不是出现妖皇化相,而是根底为神祇念,自然是因为她的缘故,自然能成为她的力量。
“要烧筑?”
“对。”
“没问题。”
于是妖皇大道催动大道神火,沸海烧道,从杜恩三条大道的循转里,烧炼出更多的筑道之石,一块块落在他的前方,作为人的金乌衔接着作为神的金乌,辉火相传,被推动加速着迈步行进。
在孽染尊尸的错愕里面,那四条大道迅速来到互相一致,无懈可击的融会贯通阶段。
杜恩停在祂的面前。
圣神驾驭大道隐没。
已经不需要做什么。
因为从始至终,其实都没有战斗。
只不过是,他想要走出大道,他想要融会贯通,于是她帮了他一把而已。
至于南苍遗迹这边,有点顺带的意思。
杜恩平静抬起手,融会贯通带融会贯通,本我大道为璀星,三才大道成光轨,如此去催动那同样融会贯通的道法。
创星!
轰隆隆!
大地崩塌,海底震动,从表层到深层,一层层,一面面,星辰尺度的地块自上压落,恐怖的超新星爆发正在被推进,极速推进,眨眼间,表层背侧的世界便捅进内层,将末法悬空捣烂压缩,把此内层世界的种种继续下压,来到深层的领域,压碎无垠的黑白沙漠,从外而内,席卷而来!
“你,想杀我?”
孽染尊尸扑倒在地,是恐怖的压力袭来。
“呵!真可笑!”
孽染尊尸强撑起身,再度发出桀桀怪笑。
显得嘴硬,毕竟随着创星的推动,内场的崩塌,祂也是开始缩成一团,也被压迫到极致,且还远不到创星的极致。
更压缩更崩坏更彻底,要化作那最终璀璨的破灭光华!
“不。”
杜恩却是如此平静回答:“我其实没有想要灭杀净化你,虽然这其实并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但现在我没空跟你扯什么皮,给自己额外增添一些负担。”
“什么?你看出来了?!”
“是啊,刚刚有意浮现的南苍旧态,那质问那咆哮,看似是他当初曾经以走火入魔之法,作为钳制抵制怨孽侵染的手段,所以现在残留有作为人的一部分,也是在浣嫦真君那边还散带有魔氛的原因,想来当初就是求助过遍知各般的她,取得了这相应的手段,作为一种应对策略,一种无奈之下的举动。”
孽染尊尸定格住,看着面前的杜恩,即便是祂也有些浑身发麻了。
“走火入魔,掺入外毒,看起来是有用的,但是其实不对,并不是这样,因为走火入魔这种情况,到头来会被怨孽消化,更不用说,你还是这祖星孕育的原孽。”
“不,准确地说,应该人染怨,成为那原孽的一个分体吧,面对早就被侵染的南苍尊者,落羽其实也不过是顺水推舟,缩短中间的逐渐演变过程,再拿你当观察样本而已。”
缩成一团的孽染尊尸浮现面庞,露出无比狰狞,祂其实就是这样的情况,所以实质更像人而不是无法理解的怨孽,祂的情绪很多,祂的恶意歹毒,祂有各种算计……
一切,都化作空空。
因为海底剧烈震荡,因为道场彻底破碎,恐怖绝大的破星灭星之力被推动到底,粗暴至极又深入至极,这就是创星前的必要,唯有大破灭才有真创生!
“不,不对!”
“这不对,正常的创星并不是这样的创星!”
被大破灭撕裂的孽染尊尸无比惊诧,继而暴跳如雷,死死凝视着崩塌破尽的道场遗迹,一如不倦真君所想的结束埋葬归终,此刻全部收束到自己身上,已经完全击碎祂的邪躯孽体,并在这破灭里点亮全新的光辉。
“这,这是星之源!”
“这是,只有那星圣认可者,才能有的,针对三源的新创!”
“我看错了你,我最看错的一点,落羽也看错了吧,没想到竟然会是如此,你不是自己修出来的归墟,而竟然是那样,竟然越过了我,我可是祖源,我可是原初的执孽!!!”
祂咆哮着,祂愤慨着,祂也安静接纳着。
虽然并未如愿,归入那墟中,在那里避开至尊的目光,偷偷潜底,悄悄侵染,如同曾经染噬南苍,把杜恩也给吞噬,再借他这绝妙的完成作艺术品,最终反噬落羽,去到天门之前。
但,现在这样也好。
怨孽的本性如此说着。
哪怕这种新创的三源,其实只能治标不能治本,但到头来已经足以让祂获得暂时安逸,足够使祂们平息静心。
爆烈的崩塌破灭过后,就是温和的安静创生。
自下而上的空缺空洞,如此为新的透澈填满。
“你应该是有什么想要问的吧,表面看起来平和,其实却情绪澎湃的新尊。”
破碎之后,重新化归到南苍尊者曾经的温和样态,孽染的尊尸此刻看着就像圣灵,聆听指引世人如愿。
“的确是有想要问的。”
杜恩也不客气,干脆地开口:“在我过来之前,应该还有本门的真君来找你,你当时跟他说了什么?”
“是我也非我,嗯,这在现在倒是不需要揪着不放。”
祂晃了晃头,有些呆呆抬眼眺望,从深底望向至高,那扇凡尘见不到的天门。
“其实它看起来,挺普通的。”
杜恩见状如此说着,让此刻看着平和到没有欲望的祂,不由有些惊愕。
“你看得到?不对,看得到才对,但,普通?”
祂不由得再去看。
形而上,道而上,不可名状,不可形容,无法理解,无法跨越,是真正的超然物外,人间的所有形容与概念都无法真正描绘……这,普通?
“我理解不了你,还是说回你的问题吧。”
祂心平气和地叹息,接着开口回答:“是有个跟现在的落羽很像的家伙跑过来找我,他的大道很别致,名为砺行,是那修仙的前接,我当时还以为他是落羽的另一种谋图,于是便给了他一个指引,看此前尘表人心的流动,他也的确有试着去找寻。”
“北击止境的潜在意图吗?”
“你也有不知道的?”
“自然是有。”
“呵呵。”
祂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只道:“既然你也不知道,那我就从头到尾说一下。”
“首先很重要的一点,你觉不觉得,怨孽,执变之人间孽,会被那超然的上界仙界在意,甚至于选择以此做切入点,尝试展开什么谋图,就像至尊们或多或少如此作为过的种种?”
杜恩没有说什么答案,因为眼前的祂会给出来。
祂像是有点失望,但还是说出答案:“答案是,仙界从来都不在意怨孽,至于具体为什么,我其实也不知道,或许主体的我知道,但我知道内情也无法述说出来,于是情况就归于一点,是因为有个地方的人知道,所以我也就知道了。”
“道衍宗。”
“在南苍创立道场,企图挖掘‘藏密’的时候,这个上古传承下来的宗派,那时候早就隐世避争的古老传承,曾经派出一个人过来警告他,让他放弃这种执求,免得酿造出恶果大祸。”
“事实证明黄留子说得没错,落羽的‘证悟’如此快速,与南苍的种种作为有着直接关联,同时,他也因此匆匆地去接触我,于两方面下导致道场覆灭,以至于迁绵前后种种。”
“再说结论,因为那次道衍宗人再度出世,我才能捕捉到一点端倪,发现他们避争之地的一个出入口就在北地,止境仙门的北地,可谓是极北之地里面。”
“呵呵呵,你会去找的吧,要是能找到就好了,到时候我也能够明白……”
说到最后,有些古怪,隐隐有些诡笑。
对普通的怨孽来说,片刻的安宁自然也能够让祂们老老实实下来,可这面前的原孽分体,却是人的性质占据大部,真的就会因此止停自己的算计布局?
自然是不可能的。
但杜恩并不在意。
因为现在时间很紧迫,他需要加急迈步才行,所以不能把祂挪进归墟净化,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因为即便不怕祂的侵染,却也是一种很明显的额外负担。
至于解构杀死?
无有实证的大道,其实是解构不到祂的最深处,甚至于有实证未圆满的定格大道,可能也无法真正杀死祂……
这就是祖星原孽。
所以,只能先这样子。
没有停留耽搁的时间,杜恩平静地转身离开,只留下轻笑着弥漫期许的祂。
“去吧,加紧自己的脚步,我等所予以期待的圣皇,哦,我跟我都被落下了,反正都一样,总之就是,就像是那圣灵,注定要成为人间圣主的你,去努力地圆满我的祈愿吧。”
“呵呵呵……”
(本章完) ', ' ')